勤國公心底自然是捨不得兒子苦的，可想想自己把這兒子寵出一病，再不讓他吃點苦頭收收子，將來也是難氣候的。老國公鬍子上下了，道：“請公主恩准。”
安毓嶸近來本就在招兵買馬，個沈真進去當個小卒倒也不是什麼難事，既然勤國公樂意，阿嬈自然沒道理攔著。
“多謝公主。”勤國公吃力躬，雨天溼寒，腰上的舊疾又犯了。他年從軍，南征北戰負傷無數，能活到三代同堂已是知足，如今唯一的心願便是完先帝臨終的囑託。思及此，勤國公中湧起一痰氣，卡在間。他低嗓子咳嗽數聲，阿嬈忽地發覺，勤國公滄桑了許多。
本要讓人去傳太醫，勤國公卻擺手推辭：“不必勞煩太醫了，老臣這子骨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勤國公這話的語氣大有自知大限將至的意思，阿嬈的心一下就慌了。這些年除了沈遇，幫扶最多的便是勤國公了，他在阿嬈心裡不只是一個老臣，更是個可敬的長輩。
“國公您……”阿嬈不知該如何措辭，沉半晌只道了句，“保重。”
勤國公無聲嘆氣，嬈公主是個重義的好姑娘，但願自己能多撐些時日，幫得多是多。他道：“公主，老臣有一問，不知當不當說。”
阿嬈點頭：“您說。”
勤國公順了順氣，道：“如何削除燕王勢力，公主心中可有打算？”
燕王勢力一日不除，蘇珩就難以親政。阿嬈當然想早日把政權還珩兒，可是扳倒九皇叔又談何容易。
見阿嬈蹙眉不語，勤國公心中有數，道：“老臣並非催促，只是怕自己的子不爭氣，拖累了公主和陛下。”勤國公德高重，是珩兒擁躉裡的中流砥柱，若是他駕鶴西去，他們的勝算就更低了。
阿嬈腦袋轟隆，勤國公的已到了要為後事考慮的地步了？想問清他的病，卻又不好開口，怕惹他傷懷。
“大夫說，老臣若調理得當，明年再看一場春雪。”勤國公說得雲淡風輕，阿嬈卻聽得鼻尖泛酸，眼淚差點就落下了。明年今日，或許便見不著了。
勤國公反而寬：“公主不必如此，老臣這一輩子領過兵、殺過敵，也過福，算是活夠本了。若說還有什麼心願，那便是助公主與陛下掃清前路，他朝再見到先皇好有個待。”
阿嬈微仰著頭，把含在眼裡的淚慢慢收回去，確定自己不會哭出來才說道：“我有個想法，原本也是打算與國公商議的。”
勤國公點點頭，挪了挪子坐正了，聽阿嬈說下去：“眼下九皇叔對我們最大的威脅是他手上握著京備軍，正好眼下安毓嶸招募新兵進展緩慢，我想著，不妨從京備軍中調部分兵力給安毓嶸。”
安毓嶸早一日招夠兵馬就能早一日去上任，於國於民都是大利，調京備軍是最好的辦法。若燕王肯答應，便能削弱他的勢力；若他不肯答應，必然在臣民心中落下個擁兵自重，不顧大局的印象。
“確實是個好辦法。”勤國公覺得如此甚好，不過，“依老臣對燕王爺的瞭解，他必然會答應調兵力，但，定還會再提其他要求，到時若是公主不點頭，心狹隘的惡名可就落在公主頭上了。”
原本阿嬈的主意得了勤國公的肯定，心中甚是歡喜，但聽勤國公這一說，又不免擔憂了。可是無論如何，安毓嶸招兵的事得先解決，至於燕王的後招，只能是兵來將擋。
“若是子留在，他必然能猜得出燕王爺的想法。”勤國公無心一語，令阿嬈想起和沈遇一起議事的日子。他什麼都會，什麼都懂，有他在，便不用這般抓耳撓腮了。
第二日早朝時，燕王果然答應了從京備軍中調人手給安毓嶸，而他提的要求倒也簡單：提拔裴之勇。
阿嬈想，大約是因為裴之勇要與熙國公結親，燕王要對他施以恩惠，確保他不會倒戈。阿嬈倒也樂意提拔裴之勇，袁青已經以未來大舅子的份與他聊過，此人雖是燕王一手栽培，卻也心繫天下蒼生，不是個愚忠之人，未必不能拉他們的陣營裡。
為了向裴之勇施恩，他與袁菀的婚那日阿嬈親自到場祝賀。其實阿嬈心裡極不願看見那紅彤彤的喜堂，總覺得自己站在那兒跟個笑話似的。同齡的子都是挽了發的婦人，抱著孩子牽著夫君，只有孤獨地和一群男子比肩而立。
裴家本已要把主位讓給阿嬈坐，阿嬈推說政務繁忙，只向新人道了賀便告辭了。阿嬈知道，以監國公主的份在場，只會令別人拘謹，心意到了也就夠了。
離開裴府後沒回宮，裴府離花神廟很近，阿嬈便讓車伕往湖邊去。
湖上蓮花正茂，一艘小舟在湖中搖曳，燭映照出兩個人影。阿嬈獨坐車前，靜靜看著月影波，憶起從前種種。終究是忘不了他，時間越長，越是淡忘了他倒戈相向的絕，反而常懷念有他陪伴的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