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皇姐辛苦了，外頭天熱，喝些冰酒解解暑吧。”言罷又晃了晃酒壺，將阿嬈的杯子斟滿。
“本宮公務繁忙，三皇妹有什麼事就直說吧。”
蘇娢依然笑意盈盈，這是最後一次對蘇嬈低聲下氣，想到今日之後世間再無此人，心裡便覺痛快，此時點委屈又有何妨。道：“之前我與皇姐多有誤會，皇姐不喜歡我也是人之常。近來我細細思量過，知道自己以前年荒唐做了不錯事，所以才託珩兒請皇姐過來，好讓我向皇姐道個不是。”
蘇娢說得真意切，阿嬈卻仍沒有半容，們兩個之間的芥又怎麼可能是這三言兩語就能打消的。蘇娢繼續道：“早前我向太傅表明心跡，太傅卻說心中只有大皇姐一人。”
聽提起沈遇，阿嬈眉心微，眼睛也肯看了。
“我自知是沒有大皇姐這般好福氣的，也不敢奢求什麼，只盼將來能有個可以託的好人家。”蘇娢端起了阿嬈的酒杯，道，“還大皇姐能不計前嫌，全皇妹這一點小小的心願。”
如此說法倒尚算是理之中，阿嬈接過酒杯，蘇娢手上空了，心臟立刻擰了麻花，屏著氣盯著酒杯。
阿嬈端著酒杯卻沒飲下，只先湊近鼻尖聞了聞。
“是大皇姐最喜歡的桃花釀。”蘇娢忙道，“這麼多年了，也不知大皇姐口味可曾變過，若不合意我立刻去換，親自去。”
阿嬈微了笑意，道：“不必了，這就可以了。”言罷蘸了蘸試味道，遲遲沒喝下，看得蘇娢嚥了好幾次唾沫。阿嬈忽然抬眸，雙眼直勾勾看向，蘇娢心虛，笑容也僵住了。
“這酒味道不錯，皇妹怎麼不喝呢？”阿嬈問道。
“我不勝酒力。”蘇娢忙取了邊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上，“以茶代酒，敬大皇姐。”蘇娢仰面飲盡，低頭時阿嬈的酒杯已經空了。拿不準阿嬈究竟喝沒喝下，也或者一杯酒的藥量夠不夠，又要為斟酒。
阿嬈擺手擋住了酒杯，微笑說：“這砒|霜呀，吃一點兒就夠要命了。”
蘇娢詫異，手上一鬆，酒壺落在桌上，灑了滿屋香氣。
“皇妹是不當家不知規矩多，宮之中哪怕一針一線也要登記造冊，哪個宮比平日多要了什麼，務府都會仔細查明用途，何況是砒|霜這等東西。”康寧宮一個月裡連要了三次砒|霜，說是耗子禍害得厲害。若不是點了頭，務府收再多的好也斷不敢給。給的自然也不是真砒|霜，不過是些芡實而已。
蘇娢面如土，只想著阿嬈死後一切由母后與珩兒說了算，倒忘了眼下宮宮外都還在的掌控裡。冷冷笑著，那又如何，天下遲早都是皇弟的。蘇娢撣了撣落在上的水珠，道：“那便算我棋差一招吧，反正你蘇嬈還活得好好的，定不了我什麼罪名，往後且還有的計較。”
“本宮是還活著，可恆毅將軍呢？”
阿嬈此語一，蘇娢瞬覺天旋地轉、渾無力。自以為此事神不知鬼不覺，沒想到竟會被阿嬈知道了。
“國之功臣，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死了，你覺得本宮不會去調查？”當初恆毅將軍在與林安的大戰中了傷，但並無命之虞，只是失了一條將來不能再上戰場。蘇娢不願一輩子守著個廢人，竟在他的湯藥里加了老鼠藥。一代名將，威震四方，最終卻喪於妻室之手！
阿嬈得知此事時怒不可遏，幾乎要降旨讓蘇娢陪葬。可那時正與九皇叔博弈，蘇娢畢竟與珩兒一母同胞，若是事張揚開去必定會影響珩兒的聲譽，只得將事忍下。
為一己之私包庇毒殺功臣之人，為此備煎熬。因不願珩兒也陷如此窘境，一直沒有說出來，直到沈遇回了朝堂才把這個秘告訴了他。
而如今，珩兒也是時候該知道了。
蘇娢畢竟是他的親姐，珩兒也已經到了可以自己拿主意的年紀了，此事如何解決全看他的意思。若他決定永遠埋藏，阿嬈也不會強求。
不多時，李嬤嬤弓著腰領監常西進來宣旨了。
“朕考皇長公主蘇娢日夜思懷亡夫薛赦，回宮多日不能適宜，特許歸返夫家為薛赦守靈。朕念其堅貞，著工部築貞潔坊一座，以彰其德。”
珩兒如此一來不損皇家面，二來罰了蘇娢，三也算是令薛家門楣有。阿嬈甚欣，既因他沒偏袒包庇蘇娢，也因他行事謹慎妥當，愈發有君王之風。
蘇娢頓如晴天霹靂，貞節牌坊一立，這一輩子就只能困死在薛家。自從藥死了薛赦，在薛府惶惶不可終日，總怕薛赦亡魂來尋，所以才一直給秦氏寫信讓接自己回宮。如今珩兒竟要把送回去，的親弟弟，竟聽阿嬈唆使來對付自己！
“蘇嬈，你這個毒婦！”蘇娢氣急敗壞，“薛赦他本就短命，我不過讓他死得痛快了些。你呢？明知道自己嫁不了還要霸著沈遇，讓他浪費這麼多年為你鞍前馬後，卻落個無子送終的下場，你才是真毒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