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琬循聲回頭,便見錦華服兩名年陪著皇帝,站著吃酒說話。崔煬道,“那是東滄王家老二,和北川王老五。”便拉著尚琬往那邊過去。
尚琬被他拉著走一步,百忙中轉過頭看向階方向。秦王仍然扶膝端坐聽人說事,只有秀麗出奇的臉龐冷冷的,有如冰雪覆裹寒梅,寒意刻骨,人亦刻骨。
皇帝倚樹而立,手裡拿著西螺反覆把玩,看見尚琬過來便打聽,“這東西要怎麼使?”
尚琬目從皇帝邊圍著的兩個人上掠過——兩個閒散宗室陪著皇帝作耍,小皇帝果然是個擺設。尚琬勉強做好表管理,“陛下子正時附耳聽,有海聲。”
皇帝皺眉,“要等到子正?”
“也有別的法子。”尚琬走過去,接了螺在手裡,往螺口三停兩頓地往裡扇風,又不住翻轉搖晃,折騰一時把螺口附在皇帝耳畔。
皇帝聽著,慢慢睜大眼,“這……果然是風聲——這便是海風之聲?”
那也就……算是吧。尚琬原想信口開河,轉念一想萬一小皇帝告訴秦王,說不得又要捱罵,便不敢瞎說,“不過作耍而已——要聽海聲,還請陛下駕臨敖州。”
皇帝出嚮往的神氣,“朕也想去——”又問,“琬妹妹來得正好,聽說西海有一海,人首魚,能口吐人言,其歌聲妙,如同仙樂梵音,可是有的?”
尚琬原怕秦王責怪,不想糊弄皇帝。眼下他主留自己在這裡講古,那便是他自找的,索放開來信口開河,“有的。非但有,這海不論男俱各貌驚人,就如同——”險險一句“秦王殿下模樣”生生咽回去,“總之就是好看得人移不開眼睛。”
崔煬聽得目瞪口呆,“你見過?”
“當然。”非但見過,還天天見呢。尚琬道,“每於月圓之夜出沒於西海之上,其發如金,其尾亦如金——”
皇帝問,“頭髮是金已然匪夷所思,尾又怎麼能是金的?”
“陛下有所不知——西海往西,絕域之地,還有人的頭髮是金呢,不稀奇。至於尾,那鱗片是金的,自然便是金的。”尚琬正道,“聽說心中有者聞其歌聲,自有天佑,必定心想事如願以償——可惜我沒福,只見了一回,沒聽著歌聲。”
崔煬問,“你什麼時候見著?”
“也就幾年前——”不就是瞎話麼,尚琬信手拈來,“六七年前吧。”
崔煬刁鑽道,“六七年前你才十歲——那麼早就想著有無的事了?”
尚琬被他懟得一滯,“那我就不能是現在想著這事心生憾嗎?”便斥他,“我不同你說了。”轉要走。
皇帝忙,“拉著。”
崔煬趕忙拉住,“好好地說話——怎的就要走?”
“琬妹妹別理阿煬,他慣會抬槓的。”皇帝道,“那海既是常出西海,可有人聽見歌聲?”
眼下說沒有也遲了,反正他也沒法驗證。尚琬肅然道,“自是有的——我們西海有個五月節,陛下可曾聽聞?”
皇帝茫然搖頭。
“我們五月節趕海,姑娘們尋了喜的海貝做墜飾,趕海那天送與心上人,對方若也有意,便收下——就了多好姻緣。可這天下事總有不如意的,有一個小姑娘的海墜子便沒送出去,把難過的,一個人躲在岩石後頭哭,直哭了半夜。”
四個人八隻眼,定定地盯著尚琬——急待下文。尚琬忍住笑繼續胡謅,“那小姑娘哭著哭著,就聽見海上歌聲,月夜下那金閃閃的海飛躍現,不住起舞,又對著唱歌。到後來——”
崔煬急問,“怎樣?”
“後來小姑娘的心上人竟來了。”尚琬道,“說剛才一時害,沒敢答允。”
“既是過節的風俗,有什麼可害的?”皇帝斥道,“不過藉口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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