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琬雖然早已經料到,但親眼看見秦王殿下陷囹圄,侷促地束縛在這間小地牢,到的刺激還是不小,幾乎就想落荒而逃——但這事躲是不可能躲過的,只能著頭皮近前。
牢門上著鎖,尚琬也懶怠去取鑰匙,仗著神兵寶刃,握住匕首用力斬下,便聽“當”一聲響,鎖頭斷作兩截。
巨響驚了牢裡的人,昏睡中的秦王頭顱震,慢慢睜開眼。尚琬初時在黑暗中不敢彈,觀察一時見他神怔忡目無焦距,心下一沉,忙欺到近仔細打量,便知應是灌過烈蒙汗藥之類的——這是被藥影響了不能聚焦,他現在應當也看不清面前的人。
男人極用力地大睜著眼,昏昏然向聲音來源。尚琬不敢出聲,調轉視線,便見地上鋪著幹稻草,男人卻只坐在溼的地面上,雖然也有被褥枕靠等,卻疊得極規整,想來從來沒有被使用過。囚室角落放著一缽清水和數個餅子,也是半點損耗都無。
秦王殿下金尊玉貴,什麼時候過這等委屈。有朝一日知道是做的,只怕靖海王府九族都殉了也未必能平息這位的至尊之怒。
人怎麼能闖下如此彌天大禍——事已至此,無論如何不能他知道是自己做的,絕不能。
男人仰著頭,恍惚地睜著眼,分明看不清,卻彷彿凝視的模樣。尚琬不敢說話,男人忽一時了,輕聲道,“有水嗎?”
李歸鴻說他被了拘兩日,一直不吃不喝一言不發,怎麼突然——果然還是不住了?尚琬如夢初醒,忙去屋角取水。水送來應有些時辰,囚室又是土牆泥壁,水面便積了一層薄薄的浮灰。
尚琬拿在手裡看一眼,嫌棄地撂下,自取下腰間懸著的革囊,拔去塞子走近,刻意低聲音道,“張口。”
男人怔怔地著,依言張口,便在手中飲下數口熱馬,重重地一口氣,“你……”
尚琬心中警鈴大作,打斷道,“還要嗎?”
男人“嗯”一聲,他雙手被縛不得,只張開口。尚琬仍將革囊遞過去,想是缺水到極,男人仰著面,張著口,就著壺不住往下吞嚥。因為作急促,有漫出來的馬順著下頷滴落,打在雪白修長的頸上,漫過不住滾的結,便沒虛掩著的襟口,倏忽不見。
尚琬只看一眼,便不自在地別開眼。
男人閉著眼飲一氣,頭顱沉倒,前額抵在黃土牆上,個不住。他皮極白皙,被土牆稍一沾染便分明有一層鮮明的土漬。尚琬看著極其礙眼,忍不住抬手,給他拭了去。
男人用力抬眼,恍惚地看向的方向,角微翹,便勾出一點笑意。他容貌出,即便如此狼狽,這麼一笑仍如優曇夜放,豔麗奪人。
尚琬如被火灼,立刻撤開手,還沒尋出同他解釋自己來歷的法子,通路方向突然有約的嘈雜聲。尚琬轉頭看一眼,便起要走。
男人忽然掙扎,彷彿急著要坐起來。
尚琬站住,“有人過來了——我出去看看。”見他面焦急,寬道,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男人果然安靜下來。
尚琬投黑暗,走一段忍不住止步。轉過頭便見男人筆直坐著,所有的神都消失了,歡喜,期冀,,恍惚,連著掙扎和焦灼,全都消失,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把抹了去。神淡靜,目沉肅——這時候的他,幾乎同凌霄樓初見全無分別。
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秦王殿下。
通路嘈聲越大,尚琬不敢耽擱,疾奔出去。出門便見數條大漢手持兵刃圍在門上——
李歸鴻攔著門。
尚琬出來。
領頭大漢喝問,“何方神聖不敢顯真容?”
“慎言。”李歸鴻發作,“我家主人在此,再大呼小割了你舌頭。”向尚琬道,“他是秦六。”
“秦三不在家,你們怎的連個統都沒了?”尚琬目從一群人面上掠過,“命你等離開此,怎的在此嘯聚,是沒聽見還是聾了?”
秦六一滯,片刻慌張一過,又頂起來,“你是什麼人,我憑什麼要聽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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