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不迴避, 索直勾勾地看回去。
秦王同目一便避開, 烏黑的眼睫低低地垂著, 視線仍舊凝在琴上。尚琬先時只站著等他回答,等循著他的目看過去, 才見秦王一手指勾著角弦,扯得絃暴起, 深深陷在指腹中,便有約的跡漫出來——
他卻似沒有完全意識一樣,只怔怔地,木木地盯著琴絃。
尚琬道,“殿下這是做——”話音未落便聽“錚”地一聲嗡響, 絃斷裂,斷絃打在秦王掌間,砸出一道鮮明的痕,珠滾下,便沒琴烏檀之中。
秦王翻轉手腕,略顯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掌——彷彿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。
尚琬忙收了琴,往袖中出絹帕掩在他掌間——用力按住止,“殿下這是怎麼了?”
秦王不言語。
“殿下若沒空閒,我也不能迫殿下。”尚琬傾蹲在他膝前,“折磨這琴做什麼?”
秦王盯著,“你想跟我學琴?”
“是呀。”尚琬點一下頭,“都說殿下才是當世大家,我若能跟殿下學琴,不勝榮幸,榮幸之至。”
“我?”秦王面上漸漸回覆些許,半日勉強道,“我自顧不暇,自難保……算什麼大家——凡人庸語作不得真。”
尚琬一滯,“殿下這話說的——人人都這麼說呢。”
“人人都說——”秦王自嘲地笑笑,“便對麼?”說完抬手,輕輕推開尚琬,“回去吧。”
尚琬轉頭,山間雨勢非但不減,反倒愈發纏綿,溼而冷的氣息跟著雨氣,毒蛇一樣蜿蜒開來,空氣都像凝著水珠子。“還在下雨——”話音未落,便見秦王掠過自己側,大步出去,轉眼消失在迴廊深。
尚琬一個猝不及防,只得跟上,走一段如夢初醒,又跑回去抱了有琴,見斗篷也撂著,只得一同提著,小跑著跟過去。
秦王府衛早在外間佇列齊整。華車帷幕深垂,杜若立在車外,看見便笑,“小姐來了,請上車吧。”
“這麼大的雨,可有雨?”
“我府中俱是行伍中人,軍中行事,慢說下雨,便下雹子也不耽誤。”杜若笑道,“小姐莫管我們,請上車吧。”
這話說的——難道西海十三島就格外氣些?尚琬意氣湧上,“我騎馬也使得。”
“也沒有多餘的馬匹。”杜若道,“小姐見諒。”
尚琬目從四下裡雄壯的披甲衛上掠過,暗道你們隨便誰一下就能給我騰一匹——但這已經算過分要求,只得認了,“行吧。”
杜若含笑道,“小姐請上車。”
尚琬抱著東西上車,轉過帷幕便見秦王殿下倚在一堆錦墊子裡,閉著眼,他從剛才斷絃就一直臉不好,此時越發白得跟什麼似的,連口都沒什麼。
車門剛從外頭掩上,馬車便轆轆前行。秦王閉著眼道,“我這車裡有老虎——能吃了你?”
原來沒睡著。尚琬道,“我是個靜不下來的,恐怕驚了殿下好夢,故而不願上車。”
秦王仍不睜眼,角卻漫出一點笑,“怎的突然就如此心了?”停一時又道,“你也不是個閣臣,學他們什麼殿下殿上的——等會兒季然回來,一聲殿下兩個人應你。”
尚琬聽在耳,琢磨這話應是讓換個稱呼的意思。為難道,“我爹整日唸叨著,說要認殿下為兄……我爹若了,我便該殿下……伯父……呃,叔父。可我看殿下也就同我哥哥差不多大,一聲兄長也不是不使得。若我能拜師,便得一聲師父——這筆賬理清太難,眼下還是殿下更為合宜。”
秦王終於睜眼,目冷冷的,像結了冰,“我什麼時候說要收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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