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不能。”男人搖頭，“我不能離開你。”
只是回家過年，竟做出生離死別的狀，尚琬簡直不知說什麼才好，“以後你就知道了，現在你不能同我一起回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尚琬吻著他的鬢髮，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男人沒了聲氣。尚琬抱了他很久，漸漸覺他睡過去，眼淚無聲地湧出來，沾溼了臉頰，打溼了襟。
尚琬忽然便後悔起來——還是應該盯著他吃藥，他應該也必須恢復神志，離島的裴倦雖比中京的秦王更加輕鬆歡喜，卻不能見人，他的世界太小了，小到自己一個轉，便會崩塌。
裴倦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想和他一起去敖州祭祖，去中京陛見，他們應當一起見任何人，不是現在這樣，見不得一樣。
他們又不是見不得人。
就算可以是，但秦王絕對不能。
……
裴倦驚慌失措地睡了一夜，夜間數度驚醒，又瑟瑟地睡過去，醒轉時枕衾冰冷，全是深的淚痕。尚琬在旁，指尖和地捋過他的眉目，“醒了就起吧，我們今天要去阿蔡家。”
男人定定地看著，側一下避過的，便撐住榻沿坐起來，自去洗浴。直到二人登車出發，男人也不肯說話，只奄奄地抵住馬車窗格，眼睫垂著，無聲發怔。
尚琬實在見不得他這樣，便湊過去，“那你同我一起去敖州吧。”
男人猛地抬眼。
“只是要悄悄的，別人瞧見。”尚琬又補一句，“只是這次悄悄的。等你完全恢復，我們去見我爹。”
“你……爹？”
“你以前也認識，尚澤，我還有個哥哥尚琿。”尚琬說著，稍微設想了一下——尚澤看見自己日日在祠堂裡上香供著的人立在眼前，會是個什麼神？
只想一下便覺頭皮發麻，卻顧不得許多，“我阿爹肯定特別歡喜。”
也有可能是嚇死。
男人眨一下眼，“真的？”
“我什麼時候哄過你？”尚琬從袖中出一隻玉匣，開啟來，橘子形狀的丸藥齊整整碼著。
男人看一眼便躲，“苦。”
“你要吃。”尚琬拈在指尖填他口中，“吃了這個你才能好，才能同我一起回去。”
男人原要拒絕，聽見最後四個字抿一抿嚥下，立時臉煞白。尚琬看得心疼，捱過去吻他角，“只是暫時……會好的，我一定會給你找到藥。”
男人“嗯”一聲，傾伏在膝上，閉上眼。
南洲島是南州州府所在，原是越姜的老巢，幅員極廣，馬車走了半日才到阿蔡買的屋舍，是一三進的院落，雖不算特別闊大，卻極整潔，因為今日娶親，帖滿了喜字，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。
阿蔡得了訊息出來，歡喜道，“尚小姐，郎君，你們也來了。”便往裡讓，“快裡面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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