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歸南忙碌一夜安排了寶船, 進來說話, “別的都收拾妥了, 只給中京諸王相府的節禮——需姑娘親自看了才好裝船。”
尚琬坐在鏡前頭髮,聽見這話便皺眉, “節禮?”懶怠更,只披了領大斗篷, 散著溼發走出去, “大致過得去就行——我接了陛下轉的狀子,年也不過就趕著回京陳,預備太周到反倒奇怪。”
“也沒什麼預備,都是祈非帶來的行貨。”
二人到西院,院裡燈火通明,隨行諸人都不曾睡, 來來回回地一趟一趟搬東西。李歸南引, 指著廊下放著的兩口朱漆箱子, “這一箱是白珍珠,這一箱是玳瑁。”又指兩隻小一點的箱子, “這一箱伏島沉香,這一箱是紫貝。”
尚琬揭著蓋子打量。
李歸南道, “諸府都安排了,做了禮籤——姑娘定了,我這便分發了裝船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尚琬拿定主意,“啪”地一聲撂了蓋子,“我這次回京陳, 陛下說不得要定罪,給各府送禮倒顯得我心虛。”說著哼一聲,“不用給他們。”
李歸南便道,“秦王殿下此番回去必是瞞不住人的,姑娘空手進京罷了——殿下不留著賞人麼?”
“那都裝船。”尚琬道,“禮籤也不用分了,殿下要用就都給他,不用就放著。”又道,“殿下暈船厲害,草藥要多多預備。”
“侯隨在收拾。”
尚琬聽了便往回走,到院中轉,“紫貝裝一匣給阿蔡娘子送去——要去五月節,正好做五月鈴。”
李歸南便勸,“這箱紫貝品相不錯,姑娘的鈴被搶了,既不送人,留著重做一個吧。”
“我不重做。”尚琬道,“越姜不是還沒死嗎?早晚殺了他奪回來。”
“越姜最近一次訊息已是一年前,西海布了天羅地網要拿他,只怕早遁去遠海了。”
“你不知越姜,只要沒死——必定殺回來。我覺得他死不了。”尚琬說著轉走了。回去進門便見裴倦跌坐在地,半邊趴伏在榻上,一不的。
尚琬一驚,疾行數步搶上前,手搭在男人肩上。還不及說話,男人猛地抬手,用力將掀出去,“別我。”
他不抬頭,聲音冷得像冰,“誰讓你進來的——出去。”說話間指尖在榻沿掐得雪白——應是想支起。
卻失敗了,掌間一錯重重摔在地上,額角撞在塌沿,“砰”地一聲響。應是極疼的,他卻沒有半點聲音氣,前額死死抵住榻沿,埋在那裡一不。
尚琬在他側,分明看見冷汗打溼鬢髮,在髮尾凝結,搖搖晃晃的。
男人此時應當是極狼狽的,卻因形出奇秀麗,冷冽生寒,便如仙鶴負箭,玉山崩塌,雖然一潰千里,卻不敢親近,不敢,不能輕視,不能玩。
麗,病態,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他這樣的人天生便該高居雲端俯視凡塵,如太上無,不該被任何人擁有。尚琬這麼看著,忍不住懷疑同他的一切不過是自己因為過度迷而生出的一場幻夢——本沒有發生。
真正的裴倦應是眼前這樣,即便跌落雲端,失去所有,也不屬於任何人。
男人深埋著,髮梢懸著的冷汗終於不堪重負,落下來,滴在清磚地上,漫出一小片深的水痕。
尚琬如夢初醒,“疼嗎?”便手搭住他的額角——寒沁沁的。男人一句“出去”已衝到口邊,聽見聲音猛地抬頭,看清眼前人,眼圈立刻紅了,慘白的哆嗦著,死死咬著,半日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回去躺著。”尚琬道,“我去找侯隨——”
話音未落膝上一沉,男人猛地撲過來,汗溼而冰冷的起一段冷風,他仰著臉盯著,“你是不是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尚琬兩手搭在他肩上,掌下男人的繃得的,像一塊堅的岩石,“誰許你吃酒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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