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日一別,尚王府眾人又不知何日見,果然吃酒吃得昏天黑地,次日睡到過午,還是尚琿第一個醒轉,匆匆忙忙招呼眾人收拾,連滾帶爬急出京。
尚琬送哥哥出京,到京畿驛站便見一眾甲衛簇擁著一輛朱華蓋馬車等著,雪風中悄然默立,凝固了一樣。
兄妹二人悄悄換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。尚琿擺手眾人留在原地,自己和尚琿並轡向馬車過去。
尚琬初時還有些驚懼,等看清甲衛裝束,心跳都變得快了三分。對方甲衛中一人越眾而出,慢慢向尚王府眾人走近。
尚琿一躍而下,“杜兄弟?”目停在馬車上,竟結起來,“這是……難道——”
“聽說小王爺昨日來辭行,竟錯過了。殿下來送你。”杜若含笑點頭,手一讓,“小王爺請。”
尚琿簡直寵若驚,原地站著仔細整理,轉過又問尚琬,“我儀容如何?”
“好得很。”尚琬無語,“哥哥快去吧。”
尚琿最後整過袖,碎步急趨過去,停在馬車前面高聲報名,“臣——一等靖海侯尚琿,叩見殿下。”
裡面說了句什麼,因離得遠,尚琬也沒聽清。便見尚琿提著襬戰戰兢兢躬。杜若恐怕被尚琬抓著詰問,亦步亦趨跟著尚琿,到車前僵著臉立著。
中京居北,冬日極冷,天上撕棉扯絮一樣一直落著雪。尚琬看立著的甲衛肩上厚厚一層積雪,便問,“你們在這等了多久了?”
論理當值時不能答理閒人,可尚琬又不完全是閒人,那甲衛便看杜若。杜若走過來,“回姑娘,殿下一早出來,也有個半日了。”
尚琬忍不住,“冬日天寒,殿下還病著,再凍病了如何同陛下待?”
杜若暗道一聲“殿下有令,我難道有說不的權力嗎”,低著頭挨訓。
足足過了一盞茶工夫,尚琿掀簾出來,抬頭看見尚琬,便神古怪地盯著。尚琬迎上去,“哥哥這是挨訓了?”
尚琿不答,只向杜若道,“雪太大了,冷,趕伺候殿下回去。”
杜若道,“是。”
尚琿便往自家車隊去。尚琬跟著,“哥哥怎麼了?殿下訓你了——”
“姑娘好大本事。”尚琿止步,側盯著,“怪道的一日一日在秦王府,家也不回。”他說著漸漸忍不住,“你同殿下的事——便跟我說一聲又能如何?我能攔著你?還是我能阻攔殿下啊?”
饒是尚琬面皮厚到如此田地,聽見這話仍然紅了臉,“他說什——”忙改口,“殿下說了什麼?”
尚琿臉一黑,“不許你去問——殿下不讓我問你。你就當我沒問過。”便攆,“我不用你送,你趕去送殿下回京。”
“哥哥?”
尚琿本不搭理,面朝馬車方向原地站著,躬向下叉手一禮。馬車隔門闔著,甲衛如磐石堅毅,只有杜若一手持刀,還了一禮。
尚琿只說一句“還不回去”,大步離開,自翻上馬。引眾人呼嘯而去。尚琬原地站著,目送尚琿一眾人消失在漫天風雪中。
杜若過來,“姑娘?”
“趕回京。”尚琬斥一句,踏著積雪疾步回去,拾級登車,推門。
外間天寒地凍的,車裡雖不甚暖和,卻還好——兩個炭盆一左一右熊熊燒著。裴倦擁著錦被靠著車壁,大睜著眼,定定地盯著車門,看見尚琬進來極輕地吐出一口氣,眼睫便沉重地垂下,頭顱後沉,前額砰一聲撞在窗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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