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思遠四顧一回,“崔煬呢?”
“怕家中憂心,回北坊報訊了。”
裴思遠搖頭,“這孩子也是實誠得很,打發個跟隨知會一聲也罷了,這麼大的雪,自己走回去還要自己走回來。”
尚琬心中有鬼,“臨行時說,雪大,恐怕殿下久等,說不回來吃飯啦。”
未婚妻還在宗事府,自己走了——裴思遠心下生疑,看著尚琬,“你們剛才吵架了?”
尚琬一滯,“府臺這話從何說起?”
“若不是吵架了,他怎的把未婚妻留在我這裡——”
秦王翻轉過來,一隻手撐住椅緣,慢慢起。尚琬忙俯扶住,裴倦撐住手臂坐直,“叔王府上,失態了。”
裴思遠立刻撂了“未婚夫妻吵架”這等小事,殷切道,“你這次回來,我原說去看你,陛下說你子不好,讓我先別去擾你——今日一看,還是陛下慮得周詳。你還年輕呢,就熬得這樣,以後如何是好?”
裴倦笑笑,“我平日倒還好,今日想是太冷,倒叔王見笑了。”為緩解尷尬,便向尚琬手要參湯。尚琬目一直凝在他面上,見他忽然手,以為難,忙用力握住。
裴倦猛地抬頭,便連裴思遠也看過來,兩個人四隻眼都聚在尚琬指尖。尚琬如夢初醒,忙要撤走,被裴倦用力握住。裴倦道,“扶我。”反手勾住。
尚琬只能將錯就錯,扶著他坐起來。裴倦悄悄看一眼搭著的斗篷,尚琬忙去拿過來。
裴思遠這才反應過來尚琬剛才是在伺候秦王起,暗笑自己想得太多——人家是秦王詹事,伺候久了,自然秦王一手就知道要做什麼。便道,“早知你這樣,案子的事不該拿來擾你,倒是我的罪過。”
裴倦坐著,“叔王說這些,我如何得起?”便道,“今日丟人也丟得夠了,飯就不吃了,改日請叔王去我那吃酒。”
裴思遠哪敢深留——萬一在他這裡病倒,皇帝知道,不打上門才怪。便道,“這麼大的雪,傳個轎。”
“車輦在外頭。”裴倦扶著尚琬慢慢站起來,走一步便覺無力,強撐著,“躺得久了,走一走倒好些——正好賞一賞叔王的梅花。”
尚琬張地盯著他,亦步亦趨跟著。
三人到廊下。裴倦轉,“叔王莫送了,留步吧。”又打發宗事府衛,“你們也不必跟著,有尚琬。”
“那你多保重。”裴思遠說著,又轉向尚琬,“好生伺候你們殿下——他病得這樣,大雪天來我這裡,就是怕這個案子你吃虧,偏疼你們呢。”
尚琬僵著臉說一聲“是”,叉手施禮作別。便扶著裴倦拾級而下。
此時天上還在撕樣扯絮一樣落著雪,府衛們俱在廊下侍立避雪。一路出院,到外院當間便見一副刑板,直躺著個人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想來秦王還沒發話,既不敢送他回去,也不敢家裡人來接,放在院恐怕秦王看見,便臨時搬來外院——等秦王走了再打發他。
卻不想秦王今日有興,大雪天地步行出府。裴倦慢慢走過去,在那人邊停下。
秦有德被打得氣若游的,雪地裡凍著,一時昏一時醒地捱了數回,聽見聲音以為來接自己,便用力睜眼,目是一小片硃紅的緙,繡著繁複的海水江崖,有一小片龍爪。
便如獲至寶,拼死抬頭,口裡嗬嗬著,“真龍來了,真龍來救命,救——”
尚琬嫌惡地退一步,拉裴倦,“不夠腌臢的,走吧。”
裴倦卻不,隻立著,一瞬不瞬盯著他。秦有德終於看清來人面貌,“真龍降世救苦救難”的幻想瞬間了泡影,“你是……是誰?”
裴倦不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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