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琬走過去拉他，“這裡冷，你先回去，我一會兒慢慢同你說。”
裴倦側首，“我的糕呢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忘了？”裴倦點一下頭，“果然。忘了罷了。”轉過便往外走。
尚琬恍然記起，自己今日出來用的是給他買糕的由頭。只能搶上前攔住，卻半日找不出話來彌補，訥訥道，“我原想著回來的路上再去買，出了這種事卻來不及——”
裴倦撂開手，轉拂袖而去。
尚琬灰頭土臉的，想追過去，恐怕崔煬有個好歹，心一橫留下。侯隨已經裹好兩外傷，正開方子。崔煬裹著三重厚厚的被子一不，死了一樣。
侯隨道，“有火焰珠祛毒，我還他吃兩丸保心丹——死是死不了的。只是活罪難熬。”便命，“他這個傷絕不能顛簸移，這裡冷，弄副架子小心點抬去暖閣安置。”把兩張方子給侍人，“一日三回，晚間若燒起來，煎退熱的方子，兩個時辰服一劑。”
尚琬走近，探手試一試崔煬鼻息，雖細弱，卻穩定。放下心，便命，“打發個人去一趟北坊，向崔大人和崔夫人稟明狀——最好請崔夫人過來。”
便走出去，問人，“殿下去哪了？”
侍人茫然道，“回去了。”
果然白問。尚琬仍然往藏冬院去，為圖簡便走的夾道，一路狂奔，進門便見半夏立在廊下四下張，心下一沉，“他沒回來？”
“聽說姑娘和小前侯遇襲，殿下急著去——”
尚琬不等聽完轉便走，剛出藏冬院有侍人迎面一路小跑著過來，急得氣不是氣的。尚琬喊住，“可知殿下何？”
“稟姑娘——”侍人著氣道，“殿下在水廊那，傳轎也不讓，姑娘好歹——”話音未落眼前一花，已不見尚琬蹤影。
尚琬一路疾走，過染秋院，攬夏院，停春院，終於看到一眼不到頭的冰封湖面，九曲迴廊凝立冰上，彷彿一同凝固了也似。廊上伶仃一個男人的影，夢遊一樣走著，他後跟著四名侍人，沒一個敢近前的，卻也不敢讓他一個人，只遠遠跟著。
尚琬暗罵，疾走過去，命侍人，“去傳轎。”
侍人們一鬨而散。尚琬搶上，一把攥住男人的手——冷得堅冰一樣，“裴倦。”
裴倦也不看，用力掙，“滾。”
“裴倦。”尚琬繞過去阻在他前，“先回去，我慢慢同你說。”
裴倦在風雪中慢慢抬頭，一張臉雪白，眉目卻烏黑，碎雪落在他眉間，睫上，巍巍的。男人眼圈通紅，硃從眼角蔓延出去，一直染到鬢角。他隔著風雪看著，像看著堅若磐石頑固的命運，便冷冷地笑，“騙子。”
說著繞一步從邊掠過，忽一時足下一頓，向側邊崴過去。尚琬手扶住，男人做一個推拒的作，用力掀開，仍然往前走。
一隻木屐落在雪中。
裴倦這一下失了平衡，深一腳淺一腳地。他厭煩至極，抬足一蹬，另一隻也撂下，赤著一雙足踩在冰雪地裡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尚琬彎腰拾起雪地裡的木屐，追過去堵在他前，“你別鬧了。”
“我鬧？”裴倦然發作，抬手指向來，“你心裡的人在那裡，你管他去——我便鬧了又如何？我自鬧我的，便死了同姑娘也不相干。”
“你明知不是這樣的。”尚琬忍著氣，“再這麼說，我可當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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