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澤簡直哭無淚,“殿下,海上風浪,小滿必是趕不及了,臣求殿下看著臣——另擇吉日吧。”說完也不管膝下是青石地,不住磕頭。
禮輿寂靜如死,彷彿本沒有人。長街上只有砰砰磕頭的聲。杜若拉住,“非止群臣,陛下一會兒也要來的,王爺若傷著了,諸王諸相看著,不統。”
怎麼也不可能比婚儀當日沒了新娘更不統了。尚澤只覺死不能,哀求道,“殿下——求您改日。殿下別去,臣自宮同陛下請罪——”
“我說了——”秦王的聲音很輕,靜夜中卻極分明,“絕無可能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我答應了要等。”秦王平靜道,“也答應了,不會騙我。”便叩一下,“去宗廟。”
尚澤急,“殿下——”
卻沒什麼用。秦王令下,禮輿儀仗如重開機括,緩緩出東臨坊,往宗廟方向去。
尚澤看著秦王儀仗消失在坊門外,了骨頭一樣作一灘,便跌坐在地。這一刻開始,他只覺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而煎熬,比當年海匪困島生死攸關時還要難熬——至那時候還能做點什麼謀個活路,而現在,除了等待和忍耐,無計可施。
皇家宗廟依例只新年祭祀和正支親王婚慶喪儀時開啟,祭祀禮儀由欽天監主持,祭禮繁複盛大,足用了二個時辰。祭禮完,由秦王親奉宗廟福胙回府。
裴季然其實已經聽到風聲,奈何秦王執意禮,他也只能著頭皮去靖海王府,同尚澤大眼瞪小眼過,又一同去秦王府。
尚琬早三日就有書信回來,但因此事實在難看得很,新娘缺席的訊息皇帝嚴擴散,除了皇帝本人和趙王,連六部九卿都無人知曉。只秦王親是何等大事,眾人無不結,俱各早早到了秦王府。
尚澤二人回來時,秦王府大宴廳掛紅披彩,眾宗親,諸王諸相,諸朝臣齊聚一堂,熱鬧非凡。
眾人看見尚澤進來無不詫異——依例應在送親結束後便留在靖海王府,來這裡做什麼?
尚澤已經麻木了,被眾人指指點點也沒什麼知覺,只僵著臉站著,等待即將抵達的風暴。
不一時皇帝駕抵達,進門看見尚澤便皺眉。尚澤也不敢言語,默默跪下,做一個認罪的態度。
皇帝忍著氣走過去,左近眾臣無不識相,默默散走。皇帝問,“還趕得上嗎?”
尚澤簡直想一頭死算了,埋在地上,含著哭腔道,“臣萬死。”
“你——”皇帝氣得頭昏,恐怕旁人聽見,不敢高聲,“你叔父沒臉,便是朕沒臉,你家命不要了?”
“臣一條賤命,若能免陛下今日之恥,臣——”尚澤“砰”一個頭磕下去,“心甘願。”
皇帝當然說的是氣話,朝廷絕無可能因一樁婚事廢一域疆王,即便他真的能,他那叔父也絕不可能答應——他若能狠下心殺尚家人,今日婚事早三日就該稱病改期,怎麼可能陷如此僵局?
便貴為天子,也束手無策。眼睜睜看著吉時至,秦王奉福胙出來,靜立喜堂側翼,等待迎親隊伍回來,同新娘登堂行大禮。
當然是等不到的。
眾臣再遲鈍也漸漸察覺異樣,卻因皇帝在場,連一個敢議論的都沒有,連坐也不敢,俱垂手站著,好好一個大宴廳,喜氣洋洋中只一群如木石狗的群臣——
比大朝會還肅穆。
皇帝上前苦勸了兩回,秦王只站著,理也不理。終不知過了多久,終於捱到大宴廳裡鮮紅的油燭燒到盡頭,宴廳漸次暗下來。
皇帝眼見是個時機,悄悄擺一下手,眾臣如釋重負,往外退走,這許多人,居然只有袂聲和足靴踩地的碎聲,無一人敢有言語議論。
秦王皺眉,“今日大婚,怎麼燭熄了?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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