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子一傾坐在榻前腳踏上，“叔父再不醒, 我也不敢在這裡了，只能開壇祭天，為叔父祈福去。”
裴倦道，“陛下為臣勞民傷財，臣便死了, 做了鬼也不得安生。”便闔上眼，“陛下回吧，別再來了。”
“叔父——”
“死生有命。”裴倦的聲音冷冷的，“陛下為這等瑣碎事流連臣府，耽誤了國事，臣便死了也不能安生，九泉之下無見先帝。”
皇帝忙解釋，“並沒有耽誤朝事——我來看過叔父，這便早朝去了。”
裴倦便不吭聲。皇帝倒一盅溫茶給他，裴倦也不理。皇帝道，“一日就只下朝後來一回，上朝前來一回，再沒有了，真的沒耽誤國事。”忽一時靈機一，有意無意道，“叔父病這樣，我原是怎麼也不能放心的——總算還有小琬在。”
裴倦睜眼，“誰？”
只一個名字，剛才那如殘灰冷燼的死氣便不見了——就這還敢攆人家走。皇帝暗暗吐槽，面上卻不敢，“尚琬。”
“誰讓來的？”
皇帝還不及說話，門上一個聲音道，“沒有誰。”尚琬掀簾進來，“我自己來的。”
裴倦厲聲道，“出去。”
尚琬把手裡的盅子放在案上，停在榻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裴倦被看得心煩意，便翻轉過去，“裴景然，你讓出去——”一直等到畔寂寂無聲才翻轉回來，同尚琬的視線撞個正著，卻不見皇帝蹤影，“你——裴景然呢？”
“不識。”尚琬道，“我只知陛下——你若問陛下，陛下國事在，上朝去了。”
話裡話外的，都是在斥他不敬天子。裴倦惱怒難當時口不擇言，確實也理虧，只垂著眼不吭聲。
“去洗一洗，來吃飯。”
裴倦不答。
尚琬重複一遍。
裴倦側首，桃花眼燒著火一樣，灼灼的，“姑娘同我有什麼關係？我吃不吃飯，關姑娘什麼事？”
“不關我事。”尚琬道，“那殿下也爭點氣，別不要死要活的——我阿爹還指著殿下的恩賞過活，殿下可死不得。”
裴倦只覺耳中“嗡”一聲大響，眼前都黑了一瞬，好半日勉強尋回心神，“你就為了這個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尚琬道，“殿下不要我了，難道我再厚無恥一次，求殿下娶我？”
裴倦然發作，“你什麼時候求過？”
“你這是——”尚琬盯著他，“等我求你呢？”
裴倦一半惱怒一半恥，五指在枕邊胡尋，握住一看也不看，抬手擲出去，便聽“撲”地一聲響，一摔在清磚地上，落在雕花罩子底下。
尚琬看一眼，“殿下病中輾轉，我看著難捱得很，用芋螺兌了海茴做的海香，裝在荷包裡，安神的——原來殿下這麼討厭。”
裴倦被一句話釘在當場，滿腹邪火散了，說不出的慌混著委屈洶湧而上，便只茫茫然呆坐著。
尚琬也不肯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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