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婚禮
二月末的花城，空氣裡還殘留著春節的餘溫，卻也浸了早春特有的、溼漉漉的寒意。
梧桐樹的枝椏依舊禿禿的，在灰白的天空下展出瘦骨嶙峋的線條，偶爾有幾隻不怕冷的麻雀跳來跳去，抖落枝頭昨夜凝結的霜。
市第一人民醫院心科病房的走廊，永遠瀰漫著消毒水與某種無言焦慮混合的氣息。
日燈蒼白的均勻地灑在每個角落，將人的臉也照得失了。
芮秋棠站在病房外，過門上的玻璃窗，安靜地看著裡面。
晏隋靠在搖起的病床上，比年前那次手後又瘦了許多。
嶙峋的手背上埋著留置針，明的順著細細的管道，一滴一滴，緩慢而固執地注他衰老的管。
他的眼睛半闔著，著窗外那片被窗框切割的天空，眼神有些渙散，卻又異常清醒。
醫生說，這是心衰晚期難以避免的反覆。
的機老舊了，零件磨損，每一次啟都耗盡全力，且不知道哪一次會是最後一次。
“外公今天神怎麼樣？”
晏瑰輕輕走到芮秋棠邊，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，裡面是母親晏雲熬了一上午的參湯。
芮秋棠搖了搖頭，聲音得很低：
“早上醒來咳了一陣，沒什麼力氣說話。剛剛護士來換了藥，又睡了。”
晏瑰湊近玻璃窗看了看，眼圈微微泛紅。
外公以前是多神矍鑠的一個人，會戴著老花鏡在書房一坐一下午，研究那些覆雜的地質圖紙，也會在臺擺弄他那些茉莉，哼著不調的戲曲。
如今卻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的病床上，連呼吸都了需要計算的負擔。
兩人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。
病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監測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。
暖氣開得很足，混合著藥水味，有些悶。
晏隋聽到聲響，眼皮了，慢慢睜開。
“外公，我們來了。”晏瑰彎下腰，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聲音放得又輕又，“媽媽燉了湯，您趁熱喝一點？”
晏隋的目緩緩移過來，在晏瑰臉上停留片刻，又轉向後的芮秋棠。
他的眼神渾濁，卻依舊有種穿歲月沈澱下來的溫和與智慧。
他張了張，聲音乾沙啞：
“好，辛苦瑰瑰和云云啦，棠棠也來了……工作……不忙？”
“不忙，今天休息。”芮秋棠走到床邊，自然地拿起棉籤蘸了溫水，輕輕潤溼爺爺乾裂的，“您覺怎麼樣？還悶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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