灣外那陣號角一響，石棚裡的人全都變了臉。
不是怕那一聲。
是怕那一聲後頭著的東西。
張弘範既然開始，留給赤灣裡這一船船人商量、爭吵、各打各算盤的工夫，就真沒多了。
“燈再添兩盞。”
林川先開口。
“把舊帆布拿來。”
“再找木炭、灰、細繩、短釘。”
幾個文吏先是一愣。
他們本以為皇帝人來，是要下令，是要分兵，是要再問一風和。
誰也沒想到，第一句居然是要帆布。
“陛下，要多大的？”
“越大越好。”
“紙不行麼？”
“紙給你畫個屁。”
林川看了那文吏一眼，“今夜要走的不是三個人，是一片船。你拿一張紙，畫給誰看？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那文吏臉一熱，立刻閉去搬東西。
很快，一塊舊大帆被鋪到石棚中央。
那東西原本是艘商船退下來的，邊角己經磨，布面上還帶著鹽鹼留下的白痕。西角一釘，正好鋪滿半個棚地。旁邊兩盞油燈一照，帆布上的針腳和舊補丁全都顯出來了。
林川蹲下，先抬頭看了一圈。
陸秀夫、張世傑、蘇劉義、楊亮節的人、幾個老舵工、兩個老漁戶、還有被來記錄的文吏，全圍在邊上。
誰都沒說話。
因為都知道，今夜這塊布，不只是布。
畫得明白，是路。
畫不明白，就是埋人的席子。
“從赤灣口開始。”
林川把木炭塞給最老那個舵工，“你畫灣口。”
那老舵工手都在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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