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帳中，炭火噼啪作響。
也先正坐在火盆邊出神，他正盤算著怎麼能在談判桌上從大明手裡榨出多東西，一個互市可不夠。
正在這時，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著伯帖木兒的聲音：“太師，太上皇到了。”
也先收回思緒站起來。
帳簾掀開，一道影微微低頭，從帳門外走了進來。
那人上披著一件深褐的裘皮大氅，領口出一截深藍的錦緞袍領，料子是好料子，針腳也細，只是己經洗得有些發舊，袖口約可見幾仔細補過的痕跡。
他形不算高大，面容清癯，顴骨比幾個月前略微突出了些，下頜的線條也因此顯得更加分明。
他的眉眼之間依然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，但那種氣度己經不像在北京城中時那般鋒芒畢，而是被這幾個月的顛沛流離磨去了稜角，沉澱了一種沉靜斂的神。
他進帳之後目先是平靜地掃了一眼帳中的陳設，然後落在也先上，微微頷首致意：“太師。”
也先連忙迎上兩步，臉上堆起笑容，語氣比方才對李即時熱絡許多：“太上皇來了！快請坐。伯，讓人換一壺熱茶來，加兩塊糖。”
朱祁鎮不置可否地微微點頭，在帳中客位的氈墊上坐了下來。
伯帖木兒的親兵很快重新端上熱騰騰的茶，又添了兩塊乾果和一碟新烤的餅。
自從半個多月前朱祁鈺的使臣第一次踏上草原、表達了迎回太上皇的意向後，也先對他的態度明顯又恭敬了幾分。
從前雖然也不曾待他，但也不算客氣，而如今，則更像是把朱祁鎮當作即將出手的“珍品”來拭保養，唯恐在割之前磕了了。
不僅日常供給的飲食比從前盛了不，還特意給他新做了兩冬。
朱祁鎮對這一切心知肚明，卻也從來不點破，只是安然之，神間不卑不，既不激涕零，也不倨傲無禮。
他今日原本正在自己的帳中與袁彬下棋，聽伯帖木兒來報說大明又來了使者，還是那位之前來過的禮部郎中李實。
他便知道祁鈺的作，比他預想中要快。他對袁彬低聲吩咐了一句“替我更”，便整了整冠，隨著伯帖木兒過來了。
看到朱祁鎮後，李實先是一怔，認出是太上皇后，連忙快步上前，整了整冠，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：“臣禮部郎中李實，參見太上皇！”
朱祁鎮目微微了一下，然後抬手虛扶了一下：“李卿請起。一路辛苦了。”
李實首起來，藉著這個作飛快地打量了朱祁鎮一眼。
朱祁鎮的面比他想象中要好，雖然比離京時清減了不，顴骨微微凸起，眼窩也有些深陷，但眼神還算清亮，神看著也不差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上那件裘皮大氅和出領口的錦緞袍子雖然舊了些，但料子依然考究，不像過待的樣子。
李實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，太上皇的無虞，神尚可，這己經是天大的好訊息了。
也先坐在上首的位置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目在朱祁鎮和李實之間轉了轉，然後放下手中正剝著的一塊乾果，拍了拍手上碎屑：“李郎中千里迢迢來到草原，總該和太上皇好好說說話才是。本太師還有些軍務要理，就不在這兒礙著你們了。伯，咱們出去走走。”
他說著站起來，也不等李實客套幾句，便大步走出了大帳。
伯帖木兒朝朱祁鎮微微一躬，也跟在他後退了出去，厚重的帳簾在兩人後落下，將外面的風聲隔絕開來。
大帳中安靜了下來，只剩下朱祁鎮和李實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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