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隙傳音
後山五日，寒骨浸霜。
灰白天幕終年低垂，整片苦力營被一層死氣沈沈的冷霧裹縛，日稀薄無力，落在凍土之上沒有半分溫度，風捲冰礫橫衝直撞，砸在石牆、衫、皮上，沙沙刺耳，生生往骨裡鑽。
五日蟄伏，三人徹底化作茫茫苦力之中最不起眼的塵埃。
日覆一日鑿冰掘土、搬運青石、夯築泥牆，作息麻木、言語稀、形佝僂，永遠落在人群末尾，不爭快慢、不發一語、不氣力。兩百名流民早已被飢寒與絕磨平神智，白日埋頭勞作，夜蜷僵眠，眼皮沈重，靈魂麻木，無人去深究地底震，無人敢窺探黑堡秘。
所有人唯一的念想，只是捱過工期，苟活一命。
唯有陸時衍、顧野、阿澈，清醒沈淪在這片煉獄。
五日時間，三人把整片後山表層地形、守衛換崗、巡邏線、哨塔盲區、土質岩層，盡數刻□□底。白日藉著勞作遊走探查，夜半趁著夜影丈量凍土，每一道石、每一土坑、每一片岩層鬆的地帶，都細細排。
表層冰渠全部匯中層高牆地底，蜿蜒沈環形暗河；中層防衛銅預警遍佈牆，分毫異即刻傳報哨塔；黑堡四周霧氣是地底冷息上浮，土質寒涼帶毒，草木寸枯，蟲蟻絕跡。
一切枷鎖，一切封鎖，一切遮掩，層層向收攏，全部匯聚那座漆黑石堡之下。
自那日地底異、岩層震、聽見模糊生低吼之後，地底機械運轉頻率日漸紊。往日平穩低沈的嗡鳴，時常驟然拔高、驟然卡頓、驟然震，腳下凍土斷斷續續輕微搖晃，石牆碎石簌簌落，荒寒風聲裡，時常摻著一極悶、極抑、困於囚籠的低啞嘶吼。
聲音極深，隔著厚重岩層，若有若無。
尋常苦力只當是地凍岩層崩裂，麻木無視。
三人卻清清楚楚明白，那不是土石響。
是錮在幽暗地底，一頭鮮活之的掙扎。
暮沈落，天迅速消亡。
收工的鐵哨淒厲劃破寒風，疲憊麻木的苦力拖著痠痛僵的軀，如同行走，緩緩往破敗草棚挪。一雙雙手掌凍得潰爛開裂，水混著冰泥結痂，四肢腫脹發紫，每一步挪，骨頭都像被冰鐵箍。
白日勞作耗盡所有力，糧冷水腹，冰冷滯，本填補不了支的氣。每日都有力枯竭的流民倒在冰渠之中，再也無法起，天亮便會被拖拽丟斷崖冰坑，無聲封存。
死亡在這裡，是尋常瑣事。
草棚破敗風，枯草薄如紙片，鋪滿厚厚的白霜。
夜之後寒風灌棚，四面八方都是刺骨冷意，整片空間結冰凝寒，呼吸吐出白霧，人人抱團蜷，依靠彼此溫勉強寒。
今夜夜格外沈暗，無月無星，濃黑頂。
後山的風比往日更狂，呼嘯撞擊高聳石牆，發出嗚咽轟鳴，像是無邊鬼哭。地底震比往日頻繁，輕微的震連綿不斷，土層細微晃，棚頂碎土不斷掉落。
待到所有苦力沈沈昏睡、鼾聲四起、守衛巡邏走遠。
三人悄悄挪軀，從擁蜷的人群深，挪至草棚最角落背影。四面被睡流民遮擋，夜濃稠，黑影堆疊，隔絕所有視線與聽。
寒風吹破爛襬，三人低呼吸，背脊靠冰冷土牆。
“岩層鬆點找到了。”
阿澈聲音一縷氣音，低細近乎隨風消散，連日探查岩層土質，他早已清後山地底構造，指尖微微握拳，眼底沈凝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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