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方來信
七月一過，青石巷便迎來了最難熬的八月。
暑氣像從青石板裡一點點蒸出來，著地面遊走，被兩側高大的香樟樹攔住去路，困在半空，散不去，也落不下。夜的一場急雨非但沒帶來涼意，反倒像往這悶熱裡又了一層溼布，把熱與一團，空氣沈得像能擰出水來，讓人口發悶。
巷子深偶有犬吠，被雨聲切得斷斷續續，更顯得寂寥。
沈清如這兩日一直住在姨媽家。
自從上次回去後，心裡像被什麼牽住似的，總有一看不見的線，一頭拴著，一頭拴在這座老宅。前天一早，幾乎沒多想，便又匆匆趕了來。
這一次，不是空手。
從蘇州城裡帶回了一匹素縐緞——如今城中富貴人家最時興的真料子。料子鋪開時，正面如水般泛著細，輕輕一，便有亮的澤流轉；反面卻溫潤啞，不燥。手指一撚，得像水，從掌心悄悄溜走，垂墜極好。
做睡，涼而不膩；做旗袍，而不塌。
沈母一見那料子，眼睛便亮了。
手了，指腹在布面上來回挲，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虛夢，裡卻連連道：
“又讓清兒破費了……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。我這把老骨頭，還穿得起這些嗎？”
語氣裡有責怪，卻藏不住歡喜。
沈清如笑著將料子攤開，作輕又細緻：
“姨媽，這料子本就是給您挑的。我特意選了沈些的，穩重，不顯舊。夏天穿著清涼，不黏。您那件睡穿了幾年了，邊角都磨了，正好換新的。”
說著比了比長度，又細細看了看布邊的紋理。
“阿香做服您嫌手，我這幾日正好閒著，不如讓我來。針腳細些，您穿著也舒服。”
沈母聽著，心早已一片。
看著眼前的姑娘，眼角微微發熱，忍不住嘆道：
“清兒啊……料子是你買的，活又讓你做，我這老婆子上輩子是積了多福，才換來你這樣的孩子……”
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像從心底出來：
“這輩子沒把你娶進門……真是冤枉了你。”
“娶進門”三字落下，像一顆溫熱的石子，輕輕砸進沈清如心底最的地方。
指尖輕。
下一瞬，端起茶杯，藉著呷茶掩住臉上的神。茶水微燙，卻彷彿覺不到，只覺得耳一點點發熱，連帶著心口也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，門簾被掀開。
阿香從外頭進來，上帶著雨氣，髮梢微溼。捧著一封信，邊走邊甩掉袖上的水珠，語氣隨意：
“爺的信。倒是許久沒見信差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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