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還原的罪證：請大人親眼見證這吃人的“法度”
“嘭——！”
兩扇金楠木大門力開，門板直磕在兩側青磚院牆上，純銅打造的鉸鏈不住這等折騰，出刺耳的銳鳴，活是將這座罪惡宅院的遮布生生扯破。
正廳的全貌，就著門外倒灌進來的朔風，連皮帶骨地晾在陳玄眼前。
正廳正中，擺著一套紫檀木桌椅——陳玄憑著斷案三十年的眼力只消一瞥，便認出這件絕非尋常邊角拼接，而是拿百年整大料生生開出來的絕頂貨！
紫檀天然的紋理順著木面一路攀爬，百年老木獨有的醇厚香氣直往人鼻腔裡鑽。
單憑這一套桌椅，若拉到京城當鋪折現，足能盤下半條街的鋪面，換來幾萬石糙米，保住幾千流民熬過整個嚴冬！
再看那道隔開室的門簾，不用綢緞，不挑絹，連尋常富貴人家偏的水晶都瞧不上眼。
用的是珍珠。
採自南海水底。專供大的上等海水珍珠！顆顆渾圓瑩潤，粒粒白皙亮，個頭挑得一般無二，找不出半點雜。
這些珠子被細細的赤金線一粒粒穿起，織就一面直垂地面的簾帳。
數十盞琉璃宮燈的暈打在珠面上，折出晃人眼目的神輝，直把這間正廳照得亮如白晝。富麗堂皇。
陳玄兩木訥地替前行，生生蹚過那面珠簾。
襬帶起的微風惹得珍珠互相磕，激出清脆的叮噹聲響。
這靜極輕，極為悅耳。
聽在耳中，本該是賞心樂事。
可落進陳玄耳朵裡，卻全了北境百姓拿水泡的銅錢，正噼裡啪啦掉在青石板上，每響一聲，都在生生剮著他的耳，撕扯他的心肝！
珠簾後頭，正廳東牆高懸一幅中堂大畫。
陳玄抬眼一瞥，眼皮便不控地跳起來。他認出那正是前朝畫聖顧之白的真跡《飛天圖》。昔年當今聖上為尋此畫，不惜撥用庫銀兩，結果連個影兒都沒著。誰敢信，這等絕世珍品，竟掛在一個邊關郡守的待客正廳裡！
陳玄的視線逐一掠過這些惹眼的珠寶氣。他臉上的皮止住了，原先因狂怒而起起伏伏的膛，也逐漸歸於平緩。
並非怒火平息，而是當一個人怒到極致，面相反而會呈現出一種駭人的平和。火燒到最旺時，焰心反倒發青——青得瞧不出熱度，卻能將周遭什盡數燒飛灰。
偏偏在這份出奇的平和裡，他那顆在大理寺浸三十載。閱過十萬案卷。專盯蛛馬跡的頭腦，冷不丁被某種尖銳的念頭刺中，揪出了一個要命的破綻。
不對。
陳玄後脊樑骨直往上冒涼氣，整個人打了個哆嗦。
離京前，他曾親眼過目丞相秦嵩呈前的那份彈劾奏摺。那上頭白紙黑字。言之鑿鑿寫得明白：鎮北王府九公子蕭塵，擁兵自重，擅殺朝廷命，將二品郡守趙德芳凌遲死，並將其家產盡數抄沒！
既然寫明“盡數抄沒”，既然蕭塵已然握住雁門關的大權，為何這座宅子裡，還堂而皇之地擺著這麼多價值連城的贓？！
蕭塵連趙德芳的命都敢要，連凌遲這等極刑都敢，怎會放過這滿屋子的寶？以北境眼下的局勢，鎮北軍正急缺軍費，這些件隨便挑一件拿出去，便能換回糧草兵！
憑他對蕭塵此人的初步掂量——那個能把雁門關治得“北境無乞兒”的年輕人，那個能惹得滿城百姓甘願拿命相護的帥，那個連他這個大理寺卿每一步反應都算得死死的妖孽——此人行事，斷然不會留下這等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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