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郊外,折柳亭。
日頭懶懶地懸在天上,昏黃溫吞,為清冷的秋日添上了一縷微薄的暖意,稍稍驅散了幾郊外的寒涼。
折柳亭距離汴京城約莫西五里的樣子,坐落於一緩坡之上。
登亭遠眺,氣派的汴京城牆和牆後綿延的屋宇,低頭俯視,亭前的道如一條灰白的帶,蜿蜒著向遠方,最終消失在蒼茫的山影裡。
今日亭炭爐燒得正旺,白煙嫋嫋地升騰,將深秋的寒意擋在了外面。
幾位老者圍爐而坐,爐上煮著黃酒,溫著時令果蔬,銅壺“咕咕”地冒著泡,酒香混著炭火的煙氣,瀰漫在亭中。
主位上的老人穿一深灰常服,頭髮己然花白,可雙目依舊銳利有神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他便是當朝樞使、掌天下軍政機要,位極人臣的蔡卞,蔡相公。
他的左手邊坐著禮部侍郎趙明葉,五十出頭,面容清瘦,三縷長鬚,是朝中出了名的雅士。
右手邊是翰林學士承旨周邦彥,也是差不多的年紀,可神矍鑠,眼中的銳氣一點不輸年輕人。
跟這兩位比起來,同桌坐著的國子監祭酒朱勝和太學學正張輝,在職上就差了不。
但兩人都曾經在蔡卞手下做事,而且,從國子監和太學畢業的學生,佔據了大宋場的半壁江山,以兩人在士林中的威,也足夠跟這幾人同桌而坐。
至於陪同而來的林平安,自然是沒有資格落座的。
他乖乖站在朱勝後,垂手而立,目不斜視。林平峰則站在張輝後,一寶藍錦袍,腰束玉帶,姿態端正如松,眼神卻忍不住飄向側。
蔡卞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環顧西周,笑道:“老夫只是回家探探親,過些日子就回來了,還要勞煩各位相送到這麼遠,實在是不敢當啊。”
趙明葉臉上帶著微醺,神態肆意:“蔡相公哪裡話!您這一去,說也要三五個月。朝中沒了你坐鎮,我們心裡都不踏實啊。”
周邦彥也捋著鬍鬚附和:“是啊,蔡相公。如今朝局看似平靜,底下卻是暗流湧。遼使不日就要進京,那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。
這次他們還派出了皇族同行,還不知道要整出什麼么蛾子。
還有河北軍糧、河東馬政、西北軍械,蔡兄這一走,樞院的那群人怕是有的忙了?”
蔡卞搖了搖頭,笑容裡多了幾分看破世事的慨:“老夫年過七旬,早己是風燭殘年。說實話,這把老骨頭早就該退了。
朝廷的事,終究要給年輕人。如果不是家不準,我其實是想在家度過晚年的。”
“蔡兄老當益壯,何出此言!”
趙明葉子往前傾了傾,神間有點激:“如今的朝堂,看似花團錦簇,但黨爭不斷,互相攻訐,今天彈劾這個,明天構陷那個。真正做事的人,反倒越來越。
蔡兄今天沒上朝,還沒看到,一點小事兒,就有人死抓謀反不放,好在當今家還算仁厚。不然怕是這汴京城頭又要掛上數百個人頭。蔡兄要是真退了,怕是還會愈演愈烈。”
“就是。”
朱勝笑著接話:“而且即便要歷練新人,也得您老人家在旁把把關。您這一退,我們這些人都沒了主心骨。”
陪同的幾人裡,趙明葉和周邦彥是蔡卞的同僚好友,朱勝是蔡卞的下屬盟友,只有張輝的資歷最低,職也最低和幾人相時間還短。
所以他沒有貿貿然的參與幾人的話題,只是附和。時不時再送上句,此行保重,一路平安,盼早歸的好聽話。
對這些,蔡卞一一應著,閒聊間隙目則在眾人上掃過,最後落在張輝後的林平峰上,多看了一眼,卻沒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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