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悔沒選文科了!
為期數日的全國中學生生學競賽,在最後一場團隊合作賽的終場哨音中,塵埃落定。報告廳,氣氛凝重與期待織,選手們繃了數日的神經,終於得以稍稍鬆弛。顧言之、瑜玥所在的團隊,憑藉紮實的基礎、清晰的邏輯、關鍵時刻的默契互補,以及最後一日團隊賽中穩定的發揮,最終以無可爭議的優勢,摘得了金牌。結果宣佈的那一刻,掌聲雷,帶隊老師激得眼眶泛紅,夏沫和沈澤的祝賀資訊幾乎了手機。
意料之外的是,預想中可能來自競爭對手的額外“關照”或心理干擾,在團隊賽中並未出現。對方表現得專業而專注,將全部力投比賽本,雖敗猶榮。賽後的握手致意,眼鏡男的態度甚至稱得上磊落,只簡短地說了一句“實至名歸,期待以後在大學裡再見”,目在顧言之和瑜玥握的手上停留一瞬,便禮貌地移開。那場因屏保而起的微妙試探與評估,似乎真的僅僅止步於賽場策略層面,隨著比賽結束而隨風散去。
這反而讓顧言之和瑜玥心中最後一疑慮也消散了。或許,真的是他們想多了。頂尖的較量,終究要回歸實力本。繃的心絃徹底放鬆,連日高強度腦力活積累的疲憊,如同退後的沙灘,清晰而地顯出來。
頒獎儀式結束,回到下榻的酒店,已是傍晚。夕的餘暉將酒店房間染溫暖的橙黃。金牌被隨意地放在書桌上,在暮中靜靜反著和的澤。喧囂與榮耀被關在門外,房間裡只剩下比賽結束後特有的、混合著解與空虛的寧靜。
顧言之沒有回自己房間。他跟著瑜玥進了的房間,其名曰“幫你收拾一下行李,明天一早的飛機”。實則,他不太想現在就放一個人待著。比賽結束,目標達,那種並肩作戰、高度協同的狀態驟然離,讓他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、不願立刻結束的依。他想和多待一會兒,哪怕只是安靜地各做各事。
瑜玥似乎也樂得有人幫忙。掉外套,踢掉鞋子,赤腳踩在的地毯上,長長地舒了口氣,彷彿要把肺裡積攢的比賽力全部撥出。然後,像只慵懶的貓,把自己陷進房間裡那張寬大舒適的沙發裡,出手機,解鎖,指尖隨意地劃拉著螢幕。
顧言之則任勞任怨地開始收拾。他將攤在桌上、床上、椅子上的覆習資料、筆記本、草稿紙分門別類,仔細地放進的行李箱。作不疾不徐,帶著他特有的條理。偶爾拿起某本寫得麻麻的筆記,會駐足看上一兩眼,角微微上揚。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紙張的窸窣聲,和手機裡偶爾傳出的、被調到最低音量的背景音樂或音效。
不知過了多久,沙發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帶著訝異和讚歎的“咦?”。顧言之正在疊一件米白的針織衫,聞聲抬起頭。
只見瑜玥捧著手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,看得十分神。暖黃的燈映在臉上,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,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起,是一個放鬆而愉悅的弧度。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好幾分鐘了,完全沈浸其中,連他停下作看都沒察覺。
顧言之將疊好的服放下,走到沙發邊,在側坐下。沙發微微下陷,瑜玥這才從手機裡拔出視線,側頭看了他一眼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有趣的寶貝,獻寶似的將手機螢幕往他這邊偏了偏。
“你看這個,” 的聲音帶著一點興,是平時討論學問題時都沒有的輕鬆活潑,“我在抖音上刷到的,一個小短劇,用AI生的畫面,講架空歷史的,特別有意思!”
顧言之順著的視線看向手機螢幕。畫面製作確實良,AI生的古風人和場景頗,劇是時下流行的“穿越”“權謀”混合,節奏很快,對白網十足。他平時幾乎不看這類短影片,此刻陪著看了幾十秒,大概明白了劇:一個現代靈魂穿越冷宮皇子,憑藉歷史知識和現代思維,在架空王朝裡逆襲翻盤。
一集播完,自跳轉到下一條短影片。瑜玥意猶未盡地退出全屏,翻到評論區,津津有味地看了幾條網友的討論,然後抬起頭,對著顧言之慨,語氣是十足的真摯:
“早知道文科這麼好玩,當初就選文科了。你看這歷史,被他們這麼一演繹,多有意思啊!比咱們天天對著的細胞和傳碼生多了。”
說這話時,眼睛彎彎的,帶著一種徹底放鬆後的、不設防的天真和隨意,純粹是看完有趣東西后的即興想。
然而,聽在顧言之耳中,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。
他看著亮晶晶的、盛滿對“架空歷史”興趣的眼眸,再看看近在咫尺、因為放鬆而顯得格外生的臉,心裡那點因為比賽結束、獨佔時間而滋生的秘滿足,忽然就被一微妙的氣悶給沖淡了。他在這裡幫收拾行李,想著多陪一會兒,倒好,完全被手機裡那些“雜七雜八”的東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還慨“該選文科”?
鏡片後的眼眸微微瞇起,顧言之往後靠進沙發背,姿態看起來依舊放鬆,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他特有的、慢條斯理的、開始“挖坑”的調子:
“哦?” 他拖長了音,目落在臉上,不不慢地問,“你這意思是……後悔學理科了?”
“啊?” 瑜玥還沈浸在剛才短劇的餘韻裡,一時沒反應過來,下意識回道,“也不是後悔,就是覺得文科好像也有意思的……”
“所以,” 顧言之打斷,微微向前傾,拉近了一點距離,目鎖定,一字一句,清晰地問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迫,“後悔學理科,沒選文科……是覺得,沒機會驗那種‘好玩’,順便,” 他頓了頓,語氣更緩,也更危險,“也後悔……因此遇見我了?”
“……” 瑜玥終於從架空歷史的暢想裡徹底清醒過來,對上顧言之那雙深邃的、看不出緒、卻明顯不太對勁的眼睛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糟糕,說錯話了。這隻“邊牧”的敏神經又被了,而且明顯開始曲解、上綱上線了。
“我、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 連忙否認,臉頰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,“我就是隨口一說,覺得那個短劇好看而已!跟遇不遇見你有什麼關係!”
“是嗎?” 顧言之挑眉,顯然不信,繼續沿著自己的邏輯“推理”下去,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“憾”,“不過也好在,你當年沒真選文科。”
瑜玥一楞:“為什麼?”
顧言之好整以暇地看著,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“憐憫”的弧度:“我記得,某人高一下學期期末考完,對著自己剛及格的歷史卷子,信誓旦旦地說,‘理科思維才是王道,文科那些死記背不適合我’。哦,對了,”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,補充道,“當時你的地理,好像也只在及格線徘徊?這要是選了文科,恐怕連年級第七都保不住吧?”
他準地翻出了“舊賬”,還特意提到了“年級第七”——那是瑜玥父母還在世時,高一上學期的排名。那時候心思浮,對績的確不太上心。他連這個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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