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裂
堂屋的氣氛冷得像結了冰，深秋的風順著窗鑽進來，捲起地上幾片碎落的枯葉，打了個旋兒又落下，襯得屋的劍拔弩張愈發窒息。
韓文學拄著柺杖，子微微抖，原本渾濁的雙眼因盛怒變得通紅，佈滿皺紋的臉頰繃著，每一銀都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這輩子在梨園行活了八十餘載，唱紅了無數經典戲碼，守了一輩子京劇的規矩，從未像此刻這般心寒。
在眼裡，孫昭璘私自改編傳統唱段，不是創新，是對祖宗藝的，是把一輩子堅守的東西踩在了腳下。
孫昭璘垂在側的雙手攥拳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掐出幾道泛紅的印子，卻毫覺不到疼痛。
仰著頭，眼眶早已泛紅，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。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祖母，心裡翻湧著委屈、不解，還有濃濃的無力。
從沒想過要糟蹋京劇，更沒想過要忤逆祖母。
從看到戲班老藝人唉聲嘆氣，看到大姐為了劇團賬目日夜奔波，看到祖母守著空的戲□□自落寞的那一刻起，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讓京劇活下去，讓韓家劇團活下去。
日夜琢磨，和閨林綿明反覆修改編曲，小心翼翼地保留著老旦唱腔的韻味，只是想讓更多年輕人願意停下腳步，聽一聽這門老藝。
網上鋪天蓋地的好評，讓以為自己找對了路，以為能給劇團帶來一線生機，可這份滿心歡喜，在祖母這裡，卻了離經叛道的大錯。
“我最後問你一遍，刪不刪？”韓文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口劇烈起伏，每說一個字，都帶著抑不住的怒火，柺杖再次重重在青石板地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。
大姐孫素珊連忙上前，手想要扶住搖搖墜的韓文學，又轉頭對著孫昭璘使眼，聲音帶著哀求：“昭璘，快跟認錯，把網上的東西刪了，不好，彆氣壞了！”
二姐孫祈玥也從練功房趕了過來，看著僵持不下的祖孫倆，眉頭鎖，想要開口勸說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懂祖母對京劇的執念，也懂小妹想要革新的心思，可這兩種執念撞在一起，終究是兩敗俱傷。
孫昭璘看著大姐焦急的模樣，又看向祖母氣得發白的臉，心裡針扎一樣疼，可一想到自己的初心，想到那些因為新編唱段上京劇的年輕人，還是咬著牙，搖了搖頭：“，我沒錯，我不刪。我只是想讓更多人喜歡京劇，這不是糟蹋國粹，是傳承。”
“傳承？你這也配傳承？”韓文學被的固執徹底激怒，一口氣沒上來，猛地咳嗽起來，嚨裡發出沈悶的息聲，臉瞬間變得慘白，原本就單薄的子晃了晃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“！”
“媽！”
屋眾人驚撥出聲，孫素珊連忙扶住祖母，手忙腳地輕的後背，陳山也趕上前，從屜裡拿出常備的救心丸，小心翼翼地喂韓文學服下。
孫昭璘看著祖母痛苦的模樣，瞬間慌了神，剛才的倔強瞬間瓦解，腳步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，想要上前攙扶，卻被韓文學抬手狠狠推開。
“別我！”韓文學著氣，眼神冰冷地看著，語氣裡帶著徹底的失，“我韓文學沒有你這樣不守規矩、忤逆祖宗的孫！從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我的徒弟，韓家的戲臺，再也不歡迎你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尖刀，狠狠扎進孫昭璘的心臟，疼得渾發麻。怔怔地看著祖母，眼淚終於忍不住，奪眶而出。
可以接祖母的責罵，可以接所有人的質疑，卻唯獨接不了祖母要與斷絕師徒關係，接不了被韓家戲臺拒之門外。那是從小長大的地方，是熱的京劇舞臺，更是與祖母之間最深厚的羈絆。
“……”孫昭璘哽咽著，聲音抖，“我真的沒有想氣你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韓文學閉上眼，揮了揮手，語氣決絕，沒有一轉圜的餘地，“滾出去，我不想再看到你！”
窗外的秋風越發凜冽，吹得院中的老槐樹嘩嘩作響，落葉紛飛。
孫昭璘站在原地，看著祖母冰冷的側臉，看著全家人憂心忡忡的神，心裡最後一期待也徹底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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