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硯深上夜班特快，臥車廂的鋪位他沒躺，靠在視窗坐了一宿，窗外漆黑，偶爾有一兩盞小站的燈划過去。
他手裡著省城軍區電報給他抄的那封電報，“老石巷二號店夜半起火，蘇大夫未傷，孩未傷。“
他一宿沒睡，腦子裡就一句話，又扛了一回，我又沒擋上。
天亮，車到省城，副己經在月臺等著，“首長，首接去老石巷？“
“去。“
“您要不要先回軍區換一下，洗漱一下，一夜沒睡，這樣去老石巷，“副頓了一下，“蘇大夫看見了，怕是要說您。“
“不換，你去給我找一件普通褂子來，灰的藍的都行，別穿軍裝過去。“
副愣了一下，“首長，為什麼不穿軍裝？“
“穿軍裝過去，老石巷的人會讓，讓開一條道給我走，我不要那個，我就想站在那條巷子裡，跟那些排隊看病的人一塊兒站著，普通人怎麼站我怎麼站。“
副沒再說話，去找了一件灰布褂子，是軍區食堂炊事員的舊裳，袖子長了一寸，領子有點皺，霍硯深套上，提了一個瓦罐，副看見那瓦罐，“首長，這是什麼。“
“粥，我在車廂連線讓列車員給了一口火，熬了兩個鐘頭，米粥，加了末和薑。“
副盯著他看了三秒，“首長，您一夜沒睡，在火車上熬了兩個鐘頭的粥。“
“噯。“
“給蘇大夫的？“
“早上肯定沒吃東西，昨晚鋪子起火，今天一早就去工地，哪有時間吃，帶過去。“
副把後面那句話咽回去，跟上，兩人往老石巷走，副落後霍硯深半步，回頭跟跟著來的參謀低聲，“首長一夜沒睡，在火車上熬了兩小時的粥，你說這是什麼人。“
參謀，“痴人。“
副，“你這話說得，“頓了一下，“準確。“
老石巷剛開始人來人往，昨晚起火的訊息己經傳開了，街坊們三三兩兩站在巷子裡說話，看見霍硯深走進來，沒人認出他，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，手裡提著瓦罐，往工地方向走。
工地才劃了線，蘇綰一早就來了，在跟一個穿中山裝的老包工頭講圖紙，哥哥坐在小凳上，手裡拎個小筆記本認真記，妹妹蹲在地上，用一樹枝在土上畫來畫去。
霍硯深站在工地外二十米，沒進去，沒人，就站著，手裡那瓦罐慢慢涼。
旁邊有個來看熱鬧的大爺，站在霍硯深旁邊，看了他一會兒，“同志，你來看工地的？“
霍硯深，“來找人。“
大爺往工地裡看了一眼，“你找蘇大夫？“
“噯。“
大爺，“蘇大夫忙著呢，昨晚鋪子燒了，今早天沒亮就來劃線，說三個月蓋一棟新樓，你說這人，鋪子燒了，換別人早哭死了，倒好，天亮就來蓋新的，這種人，打不垮的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