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  壽宴驚鴻
五日後,臘月十七,大燕皇太后壽辰。
自申時起,宮外已是一片煊赫。朱牆外懸起千盞宮燈,雖在白日未燃,那絳紅紗罩在雪映照下,仍漾出一片暖暈。各宮門前新掃出的雪道旁,立著披甲執戟的羽林衛,鐵盔上的紅纓在寒風裡瑟瑟。
沈清慈端坐在梳妝檯前,翠兒為梳頭,手有些抖,篦子勾斷了幾髮。
“小姐,當真要去嗎?”翠兒聲音得極低:“那可是太后的壽宴,小姐您確定就能接到梁王嗎?”
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。沈清慈看著鏡中的自己,緩緩道:“不到,就想別的辦法。總之,定要把慕容鉞帶回來見長公主!”
翠兒手一:“那可是死罪!”
“留在這裡,也是等死。”沈清慈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支素銀簪,簪頭雕作簡單的雲紋。將簪子穩穩進發髻,又開啟另一個小錦囊,取出那枚飛鷹玉佩。
沈清慈將玉佩藏好,指尖及那玉的溫涼。這是賭注,也是催命符。若,或可掙出一條生路;若敗,便是私通親王、穢宮闈的死罪。
“更吧。”起。
翠兒取出一套半新的宮裝——這是沈清慈最好的裳了,默默為沈清慈穿上,繫腰帶時,忽然低聲說:“小姐,若此事不……翠兒陪您一起死。”
沈清慈手拍了拍翠兒的手背。沒說話。
酉時,壽宴開始。大殿前廣場,百依序而。文東武西,按品級列坐。殿是王公貴戚、三品以上大員及後宮妃嬪;東西兩側配殿設席,是四品以下員及宗室遠支、各國使節。
沈清慈站在大殿外的廊柱後,腦海裡飛快地構思如何能讓慕容鉞注意到,相信,與見面時應該說什麼,怎麼說,才可以讓他心甘願跟著自己去靜月軒?這所有的問題看起來無一不是難於上青天,但必須竭盡全力。
“沈才人,這裡風大,鄭公公問您要不要加件襖子?”宮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,沈清慈微微搖頭,深吸一口氣,將玉佩藏進襟最深。如今的份是“正七品才人”,在後宮如雲的人中,之前的“從八品更”就連出現在壽宴上的資格都沒有。但必須見到慕容鉞,所以兩日前向鄭公公討了這個“才人”的位份,剛好有資格在壽宴上出現——這是長公主慕容敏最後的希,也是唯一的出路。
皇太后壽宴的排場比想象中更盛大。殿鋪著西域進貢的波斯地毯,紫檀木案几上擺滿了珍饈味,金樽裡的琥珀酒泛著細碎的。
慕容兆坐在太后側,穿著明黃龍袍,面蒼白,眼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。他的目掃過殿的眷,像毒蛇吐著信子,沈清慈下意識地低下頭,指尖冰涼。
梁王慕容鉞坐在百之首的位置,一玄錦袍,腰間繫著鑲金玉帶,面容冷峻,鼻樑鋒利如刀。他的目落在殿外的某角落上,似乎對這場熱鬧的壽宴毫無興趣。沈清慈的心猛地一跳——他比傳聞中更英武,也更難接近。
按照宮規,低品級嬪妃只能在殿外的廊下候著,本沒有機會靠近梁王。沈清慈看著殿觥籌錯的景象,心中略過一焦慮。
約一炷香後,壽宴還在繼續。掌事太監一聲尖銳的嗓音穿過歌舞:“宣殿外嬪妃進殿拜賀!”
沈清慈心中一喜,等的就是此刻。
殿外候著的嬪妃約四十人,魚貫而,沈清慈跟在中後,當經過慕容鉞面前時,把腳步放緩,讓後面跟著的人反應不及,輕撞了一下。
這一撞果然讓慕容鉞的眼神轉了過來,當即微微仰首,右臂稍稍前屈,三手指向下做了一個奇特的手勢,這是長公主讓演練過無數次的手勢,只有慕容鉞能看懂的手勢。慕容鉞的目在臉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眼神里有某種抑的驚愕。
沈清慈鬆了一口氣,知道,他真的看懂了!
“臣妾恭賀太后萬壽無疆,願太后壽與天齊……”
眾人異口同聲,行罷了叩拜禮,重新回到殿外候著。
又過了不到一刻,慕容鉞突然起,以“不勝酒力”為由向太后告退。
皇帝慕容兆冷笑一聲:“梁王真是越來越弱了,才喝了幾杯就不行了?”慕容鉞沒有理會他的嘲諷,躬告退,轉走出了大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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