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張京城佈防圖。羊皮紙已微微泛黃，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出京城全貌，從皇城院到外城十六門，從宮宿衛駐地到城外三大營方位，無一。更令人心驚的是，圖上麻麻標註著小字：記載著軍換防的時間規律、各糧倉、武庫的位置、兵儲備等等，詳實得令人駭然。
“這是為父這三年來，用無數金錢和人，一點點換來的東西。”沈觀海手指輕圖紙，目深沈：“慕容兆以為我沈觀海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逍遙侯爺，每每上朝不是昏昏睡就是說些不著邊際的廢話。他卻不知，這三年來，我藉著賞花聽曲、飲酒作樂之名，結了多對朝廷不滿的將領；藉著經營商鋪、買賣田產之便，清了多要害之地的底細。”
沈清慈怔怔看著父親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這三年來，只知父親越發“不”，朝堂上唯唯諾諾，回到府中也是縱聲，還因此與父親多次爭執。母親許氏更是時常垂淚，嘆沈家門風敗壞。卻原來，這一切都是偽裝，是父親在慕容兆眼皮底下，小心翼翼佈下的一局大棋。
“為父在等，等一個真正能大事的人。”沈觀海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千鈞：“等一個值得我沈家押上全部家命，值得大燕百姓託付江山的人。如今，這個人來了。”
他將佈防圖鄭重捲起，用帶繫好，遞到沈清慈面前。
“慈兒，你做得很好。你不僅救了自己，也給沈家，給大燕，帶來了一線生機。”
沈清慈接過那捲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羊皮紙，指尖微微發：“那父親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支援梁王起兵。”沈觀海斬釘截鐵：“這三年來，北疆傳來的戰報，為父都仔細看過。梁王以三萬兵馬，抵蠻族十萬大軍，七戰七捷，用兵如神。更難得的是，他治軍嚴明，與士卒同甘共苦，北疆百姓稱他為‘賢王’。這樣的人，才配坐那把龍椅。”
“但這佈防圖太過重要，你不能冒然行。”沈觀海話鋒一轉，神凝重：“慕容鉞邊隨從眾多，很可能就藏著慕容兆的細作。而且梁王那三萬兵馬遠在北疆，鞭長莫及，一時間調不了。慕容兆在京中有軍八萬，城外三大營更有十萬兵馬，若是拼，無異以卵擊石。我們需從長計議，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。”
沈清慈看著手中的佈防圖，腦中思緒飛轉，那雙眸子越來越亮。
忽然，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狡黠：“父親，兒有一計。”
“哦？說來聽聽。”
“兒的‘好妹妹’沈琬凝。”沈清慈緩緩說道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不是一心想嫁給尚書令之子譚崢嗎？譚家在京中勢力盤錯節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。若是譚家也捲這場風暴，把這攤渾水攪得更渾濁……”
沈觀海眉頭微皺：“你是說……利用凝兒？那可是你親妹妹……”
“父親有所不知。”沈清慈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琬凝為了能嫁與譚崢，竟買通了掌禮監的高公公，置兒於死地。若非鄭公公出手相救，兒此刻恐怕已是一枯骨了。”
沈觀海臉驟變，猛地一拍桌案：“此事當真？！”
“千真萬確。父親若不信，可向鄭公公和王公公求證。”
沈觀海口劇烈起伏，良久，才從牙中出一句話：“這個孽……”
“對兒如此毒，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利用，將背後的譚家，也拉扯進來？”沈清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：“只要譚家被拉扯進來，迫尚書令因大公子譚崢與侯府聯姻而臨陣倒戈，支援梁王，尚書令下轄的戶部糧草便有了著落。慕容鉞起兵，最缺的就是糧草，若糧草充裕，勝算便大了許多。”
沈清慈走到書案前，把飛鷹玉佩重新藏在袖中，繼續道：“再者，這也是如了沈琬凝的願。想要嫁譚崢。父親只需給尚書令大人修書一封，以‘沈家長宮，次當早日完婚以父母’為由，向譚家提出儘快完婚。譚家本就覬覦我沈家在軍中的舊部勢力，必會答應。琬凝嫁了譚崢，心願得償，日後也再無加害於兒的心思，兒在宮中行事也方便安全。而譚家與沈家聯姻，在外人看來是門當戶對，他們二人也是兩相悅，慕容兆縱有疑心，一時也找不到發作的藉口。這豈不是兩全其？”
沈觀海看著兒側臉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。那個曾經對妹妹百般呵護的嫡長，如今已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利弊，甚至將算計親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。
“可這譚崢，原本是你的婚約。”沈觀海輕嘆一聲：“當年你母親與譚夫人指腹為婚，為父還以為你心悅於他，你捨得放手？”
沈清慈轉過，臉上出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笑：“父親多慮了。他譚崢不過是區區一個尚書令之子，而且薄寡義、見異思遷，早與沈琬凝耳鬢廝磨了。兒只覺得噁心！”
頓了頓，語氣恢覆平靜：“至於沈琬凝買通太監之事，還請父親莫要張揚，更別對有任何懲戒。父親只管默默修改婚約，不聲。一來，此時若責罰琬凝，恐讓譚家生疑；二來，琬凝既已心生歹意，如惹惱了，不知還會做出什麼事來。我們只需順水推舟，讓如願嫁譚家，再徐徐圖之。”
沈觀海沉默良久，終於緩緩點頭：“好，吾兒大義，容人所不容，只為顧全大局，不愧為我沈家長。”
他走到書案前，提筆蘸墨：“此事由為父去辦。明日便致書譚家，商議修改婚約、儘快完婚之事。你只需在宮中，護好長公主，與梁王保持聯絡。記住，宮牆之危機四伏，你且萬事小心。若有急事，可託鄭公公傳信，他是為父重金打點之人，可信。”
“兒明白。”沈清慈福一禮，忽然想起一事，神轉為凝重：“父親，兒還有一事，想請父親參謀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”……瀾文宇后皇於關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