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那隻手猛地將帷幔拉開！
沈清慈倒一口冷氣，幾乎要後退一步，卻強行定住了。
床榻上，宇文瀾斜倚在錦被之中，穿著一素白寢，長髮未梳，散落肩頭。而的臉——
那是一張被徹底毀去的面容。
從左額角到右下頜，三道猙獰的傷疤錯縱橫，皮翻卷癒合後留下深褐扭曲的疤痕，將原本的容貌毀得然無存。右眼因為傷疤牽扯微微變形，角也歪斜著，只有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銳利，在毀損的面容上閃爍著駭人的芒。
沈清慈到一陣眩暈，強迫自己直視那雙眼睛，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。胃裡翻江倒海，但咬牙關，雙手在袖中握拳。
“嚇到了嗎？”宇文瀾問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沈清慈深深吸了口氣，努力讓聲音不抖：“娘娘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慕容兆的手筆。”宇文瀾放下帷幔，重新將自己那半明的屏障之後，彷彿那張臉從未暴於人前。
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沈清慈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和重的呼吸聲，聽到遠約的宮鈴聲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終於問出這句話，聲音有些飄忽。
帷幔後的影子了，宇文瀾似乎調整了姿勢：“因為他需要宇文氏的支援，卻又害怕宇文氏。他把本宮囚在這儀宮中，以本宮為質，牽制本宮的父兄族人。但又因本宮這張臉……”頓了頓，聲音裡終於洩出一抖：“他怕這張臉會引來其他人的目，怕本宮與哪位親王私通，怕本宮用作為武……所以，在冊封本宮為後的第二個月，他親手用匕首劃花了本宮的臉。”
沈清慈到一寒意從脊背升起，迅速蔓延全。想起宮中對皇后的傳言——弱多病，深居儀宮，從不見人。原來真相如此殘酷。
“他為什麼不直接……”沈清慈沒問下去。
“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本宮？”宇文瀾替問完，聲音裡帶著一奇異的笑意：“因為本宮活著，宇文氏就還是皇親國戚，就還會為了家族榮耀為他征戰沙場。本宮若死了，宇文氏與皇室的紐帶就斷了，屆時他們會做什麼，慕容兆不是傻子。”
輕輕咳嗽幾聲，繼續道：“所以他毀了本宮的臉，將本宮幽於此，對外宣稱本宮重病，不宜見人。本宮連自殺都做不到——只要本宮一死，他立刻就會對外宣稱宇文氏秘謀反，誅本宮九族。所以，他這是雙向牽制，毒無比！”
沈清慈到一陣窒息。看著帷幔後那個模糊的影，忽然明白為什麼這裡如此冷清，為什麼宮太監寥寥無幾，為什麼大門閉——這不是宮殿，這是一座心設計的牢籠。
“娘娘為何告訴臣妾這些？”聽見自己問，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因為敏兒說你是個明白人。”宇文瀾的聲音忽然變了，那虛弱的氣音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、冷靜、充滿力量的聲音：“因為本宮需要你。”
沈清慈猛地抬頭。帷幔不知何時被完全掀開，宇文瀾坐直了，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驚人。這一刻，那個病弱垂死的皇后娘娘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、姿態拔的宇文瀾，儘管臉上疤痕猙獰，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嚴。
“娘娘與長公主……”沈清慈試探道。
“敏兒與本宮一直有聯絡。”宇文瀾直言不諱：“被幽的冷宮和你的靜月軒只有一牆之隔，而本宮被囚此，看似隔絕，實則不然。這宮中還有忠於宇文氏的人，也有看不慣慕容兆暴行的人。三年來，本宮佈下的眼線，安的心腹，是慕容兆想象不到的。”
緩緩下床，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，走向沈清慈。每一步都輕盈無聲，如同幽靈。在沈清慈面前停下，距離近到沈清慈能清楚地看到臉上每一道傷疤的紋理，能聞到上淡淡的藥味和另一種冷冽的香氣。
“沈清慈，懷遠侯嫡，年十六，溫婉，知書達理。”宇文瀾輕聲說，眼睛盯著：“這是明面上的你。但敏兒告訴本宮，你曾向詢問朝政，關注北境戰事，對慕容兆的暴政深惡痛絕。更重要的是，前幾日，你冒死引梁王慕容鉞會長公主……本宮說得可對？”
沈清慈到嚨發乾。宇文瀾的眼神像是能看的一切偽裝，看進的心深。
“皇后娘娘既已知曉，何必再問。”低聲道。
“本宮要確認。“確認你是不是真的膽識過人，是不是那個本宮值得託付的人。”
“娘娘這是要……”不敢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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