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並刀》子時大理寺封密證,孤身暗夜奔赴壽康宮(1)

作者:萬家千巷·1個月前

子時大理寺封證,孤暗夜奔赴壽康宮

子時的更梆聲穿沈沈夜,一慢三快,悠悠盪過整座京城。夜幕如濃墨澆築,整座皇城徹底陷沈寂,街巷空無一人,萬家燈火盡數熄滅,唯有零星幾燈火固執地亮著,在暗夜中格外醒目。宮城角樓的長明燈火搖曳不定,趙府門房的燈籠靜懸簷下,春風酒肆後廚還留著微,而大理寺深,一座四面高牆圍攏的偏院值房,更是今夜暗流棋局裡最核心的一據點。

顧衍之端坐在案几之後,並未點亮堂中高懸的大燈,只在桌角點起一盞小巧的油燈。燈芯被刻意得極低,昏黃微弱的火堪堪籠罩案前三尺之地,餘下空間皆浸在幽深的暗影之中。案面上早已規整擺好一應件,一方剛研磨好的墨錠,三支形制良的狼毫筆,一沓裁好的空白供狀紙,旁側安放著一枚刻著大理寺印的火漆印章,還有一方嶄新的印泥盒。他早已備好所有件,靜靜等候沈昭寧麾下信差送來福安的口供,只待供狀抵達,便親手落印封緘,歸檔。

表面看去,他似是全然將等候之事拋在腦後,專心理大理寺積的卷宗文案。案頭堆疊的卷宗已有半尺之厚,他執筆批閱,字跡工整遒勁,筆鋒起落一不苟,沈穩淡然的模樣,彷彿今夜只是尋常值夜,沒有暗藏佈局,沒有生死博弈。可唯有他自己知曉,心神始終懸在半空,看似埋首文案,實則時刻留意著院外的靜,繃的心絃從未有半分鬆弛。

片刻後,值房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有人推門而。就在這一刻,顧衍之握著筆的指尖微頓,擱筆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一瞬。那一細微的變化轉瞬即逝,快得幾乎無人察覺,連他自都未曾意識到這份下意識的容與急切。

來人是沈昭寧麾下清商組織的和級信差,專司長途信傳送,一路風塵僕僕,袍沾染路途塵土,靴底更是沾滿泥濘,看得出一路馬不停蹄,星夜兼程不敢耽擱。信差步值房,立刻單膝跪地,自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扁木匣,雙手高高呈上,語氣恭敬又沈穩:“大人。福安的口供已然送到。涿州驛站掌櫃特意騰出僻靜空房,福安親筆書寫半個時辰,文末親自按下手印。屬下全程看守,親眼見證書寫全過程,字字屬實,並無旁人脅迫威。”

顧衍之抬手接過那隻扁匣,指尖到微涼的木面,並未當即拆開檢視。他抬眸看向跪地的信差,神平靜無波,沈聲問道:“一路趕路,可有旁人尾隨窺探?”

信差垂首躬,如實回稟:“沿途共有兩撥人尾隨。第一撥是涿州地界的市井小賊,貪圖財,屬下輕易便將其甩開。另一撥來頭不小,乃是驍騎營的夜巡士卒,自出京城地界便暗中跟綴,始終遠遠觀,未曾貿然手。屬下察覺蹤跡後,特意繞路奔走三十里崎嶇山路,方才徹底甩掉這幫暗哨,平安抵達大理寺。”

顧衍之微微頷首,眼底掠過一瞭然,抬手從案几下方取出一錠沈甸甸的銀子,輕輕放在桌角:“一路辛苦,下去歇息吧。後院火房備有熱湯吃食,自行取用便可。”

信差叩首謝恩,起退離,輕輕帶上值房房門。房門閉合的剎那,整間值房徹底陷靜謐,唯有油燈微弱的火苗輕輕跳躍,映得周遭暗影搖曳,耳邊只剩下火苗劈啪的微響,以及顧衍之沈穩勻淨的呼吸聲。

他緩緩拆開外層包裹的油紙,足足裹了三層,裡襯著的素綢緞,將一疊供狀紙妥帖護住。展開綢緞,七頁供狀紙整齊摺疊,字跡工整清晰。顧衍之逐頁翻看,目緩緩掃過每一行字句,不跳讀、不疾進,看得極為細緻認真。昏黃的燈火映在他清俊的面龐上,將眼底的緒映照得一覽無餘,沒有聽聞秘辛的震驚,沒有謀的怒火,只剩一種深骨髓、近乎冷酷的平靜。這般沈靜,仿若醫者前審視械,冷靜剖析,分毫波瀾不起,只默默確認每一關鍵線索,為後續佈局做好萬全準備。

七頁供狀盡數閱畢,他將紙張按順序規整疊好,置於案臺正中。拿起印泥盒,指尖沾取硃紅印泥,親手在每一頁供狀的騎蓋上大理寺印,而後取過火漆蠟融化滴落,蓋上私章封存。整套作行雲流水,利落沈穩,沒有一多餘拖沓,盡顯常年居刑獄要職的幹練與審慎。

封緘完畢,他出一張空白信箋,提筆蘸墨,落筆沈穩有力,寫下兩行簡短字句:供狀已收,封存於大理寺檔庫,非前親調不得開啟。我今夜去一趟壽康宮。筆墨落下,最後“壽康宮”三字筆鋒明顯加重,藏著不容更改的決意。

寫罷,他將信箋仔細摺好,塞信封封口,在信封正面提筆落下“沈縣主親啟”六字,隨即朝外喚來緝事衛當值暗哨。暗哨悄然聽令,顧衍之面肅穆,低聲叮囑:“即刻送往沈府,不可轉手他人,務必親自到沈縣主手中,不得有誤。”

暗哨領命,持信悄然退去,消失在夜之中。顧衍之緩緩起,抬手吹滅案頭油燈,值房瞬間被濃稠的黑暗籠罩。窗外清冷的月過窗紙淺淺滲進來,朦朦朧朧勾勒出他拔孤冷的影,如剪影般佇立在暗夜之中,周著孤寂又決絕的氣場。

他抬手輕腰間懸掛的短刃,冰涼堅的刀鞘合掌心,帶著刺骨的寒意,也給予他幾分心安。稍作佇立整理心緒,他抬手推開值房房門,抬步踏子時幽深的夜裡。

壽康宮坐落於宮城西北角,與大理寺相隔甚遠,今夜他刻意棄馬步行,不願藉助車馬引人注目。漫長空曠的長街上空無一人,唯有清冷月鋪灑地面,將他的影拉得極長極遠,蜿蜒延,像一個懸於天地之間、無解的沉默問號。他緩步前行,藉著獨的靜謐,在心中反覆梳理所有線索,斟酌利弊得失,腦海裡只剩一個縈繞不去的疑問:佛堂觀音像底座之下,那瓶牽扯先帝死因的秘藥,如今究竟還在不在原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