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並刀》巧言掩跡暗護衍之,太後洞悉一切暗藏倦意(2)

作者:萬家千巷·1個月前

“我理完壽康宮之事便即刻回府。”沈昭寧目落在昏迷的顧衍之上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在此之前,保他安然無恙。他若活著,你們便可覆命;他若有任何不測,你們不必再回來覆命。”

話語輕,卻著決絕的命令,沒有刻意威脅,卻自帶沈甸甸的分量。兩名暗哨脊背驟然繃,深知此事幹系重大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揹著顧衍之的暗哨手臂,穩穩托住軀,另一人側遮擋形,避開旁人視線,三人轉瞬壽康宮側門影,如水滲沙地,悄無聲息離去。

沈昭寧佇立原地,靜靜凝他們消失的方向,夜風拂鬢髮,幾縷髮粘連在沾染菸灰的面頰之上。抬手輕輕撥開,指尖到眼角溼潤的淚痕,心底暗自告訴自己,這不過是濃煙燻擾所致,並非心緒弱。

整理好袖,掩住虎口的傷口,朝著偏殿緩步走去。偏殿之已然掌起燈火,窗紙出昏黃和的暈,隔絕了外頭的煙火寒涼。太后的影靜靜映在窗紙之上,背脊筆直端坐,宛若一尊亙古泥塑,不,靜待

沈昭寧抬手推開殿門,踏偏殿之。殿燃著炭盆,暖意融融,將外頭夜風涼意與火場焦糊氣味盡數隔絕。太后已然換下沾染煙火的袍,著一素雅潔淨常服,髮髻重新梳理整齊,臉上菸灰塵土拭乾淨,白皙通,全然看不出方才歷經火場狼狽,反倒似閒坐午後靜養,眉眼間只帶著一淡淡的倦怠。

手中端著一盞清茶,嫋嫋茶煙緩緩升騰,模糊了眼底神。見沈昭寧,太后抬手朝著對面繡墩淡淡示意:“坐。”

沈昭寧依言落座,雙手規整置於膝上,儀態端莊沈靜,宛若宮請安的尋常貴,不半分異樣心緒。太后目緩緩掠過的面龐,下移至袖裂口之,那道被碎木劃破的裂痕格外顯眼,是方才掩藏顧衍之時不慎所留。

裳破了。”太后語氣平淡,仿若閒聊家常。

“回太后,深夜趕路行匆忙,途經巷道被樹枝意外掛破罷了。”沈昭寧從容應答,語氣同樣淡然無波。

太后並未繼續追問,放下手中茶盞,倚靠在引枕之上,緩緩閉上眼眸,眉宇間著幾分疲憊。火場的煙火氣息依舊殘留在袖之間,縈繞不散。

“壽康宮燒了。”緩緩睜眼,目向殿梁,眼神空茫悠遠,“哀家住了整整三十年的地方。當年哀家剛宮之時,先帝曾言,壽康宮是整座皇宮最好的宮殿,他說,唯有哀家,配得住這般絕佳宮苑。”

偏過頭看向沈昭寧,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,淡得近乎虛無縹緲:“先帝已然離世十一年,今夜壽康宮也毀於大火。安平,你說,這究竟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?”

“事在人為而已。”沈昭寧神沈靜,從容回話,“太后居世間最尊貴無上的位置,陛下素來仁孝敦厚,敬重太后。安平從不信天命宿命,只信人事可為。此番不過是意外走水,事後重建修繕便可,壽康宮自能恢覆往日輝煌。”

太后目緩緩收回,落在沈昭寧臉上,視線緩慢遊走,宛若鈍刀磨石,細細試探著的本心與城府:“事在人為。”輕聲重複四字,舌尖細細碾磨音節,似在分辨話語中是否藏有鋒芒算計,“哀家年之時,也篤信這四個字。那時總以為,只要人心夠狠、智謀夠深、沈得住氣,世間便沒有辦不的事。”

抬手拿起茶盞,輕輕晃,茶湯在杯壁流轉,泛起淺淺茶沫:“待到居高位年歲漸長,才漸漸明白,人力終究有窮盡之時。人為籌謀到極致,終究會撞上天命定數。越是拼命想要攥住什麼,什麼便越容易從指間悄然溜走。到最後,手中餘下的,不過是一盞徹底涼的清茶。”

未曾飲茶,將茶盞輕輕擱置桌面,發出清脆輕響。

“你說陛下有孝心。”太后抬眸來,眼底沒有怒火,沒有怨恨,連試探都已然淡去,只剩歷經歲月滄桑的疲憊與漠然,“他的孝心,哀家已然領教了十一年。領教到他派你深夜宮,替哀家假意問安,實則窺探佈局。”

將“問安”二字說得極輕,似一聲悠長嘆息,藏著自嘲,也藏著對時局的漠然。

“罷了。”太后忽然轉了話鋒,目落在沈昭寧袖傷口,語氣竟添了幾分莫名的恤,“你的手已然傷,回府之後記得好生上藥養護。孩子家,,若是落下疤痕,終究不妥。”

說罷,再次閉上眼眸,手指在榻邊扶手上輕輕叩擊,節奏平緩規整,宛若細數心底流年心緒:“安平,你今夜宮,怕不只是單純替陛下問安這麼簡單吧?”

偏殿瞬間陷寂靜,燭火燈花輕輕開,細微聲響在靜謐殿格外清晰。

“臣不敢欺瞞太后。”沈昭寧語氣平靜如平湖,毫無波瀾,“臣今夜宮,一半是奉旨替陛下問安探視。另一半,是為自己看一看,壽康宮這場大火,究竟燒掉的是什麼。”

太后許久未曾答話,閉著雙眼,指尖叩擊扶手的節奏忽然放緩,慢得每一次起落之間,都隔著漫長的歲月沈澱。片刻後,緩緩睜眼,目沒有看向沈昭寧,閉的殿門,向院外依舊冒著餘煙的火場深向那無人能及的過往執念。

“燒掉什麼?”輕聲重複,角微微,似笑非笑,似悲似悵,“這場大火,燒掉了哀家心中最後一點念想。”

陡然坐直軀,作比先前迅捷幾分,似從漫長回憶中掙而出,目直直看向沈昭寧,褪去所有迂迴試探,直白凜冽如無鞘刀鋒:“安平,你母親當年在壽康宮偏殿聽聞的所有秘,你已然盡數知曉,皆是福安告知於你。哀家自然清楚福安出逃尋你,也知曉他寫下親筆供狀封存檔。哀家居深宮五十三年,朝野上下諸多秘,皆逃不過哀家耳目——包括你那位大理寺顧大人,今夜潛佛堂所求為何,哀家心知肚明。”

嗓音不高,卻字字鏗鏘,如同鑿刻石木,落地有聲:“那瓶秘藥,他已然拿到手中,你也已然暗中將他送走避險。這一切,哀家盡數知曉。”

稍作停頓,向搖曳燭火,眼底深邃黯淡,宛若兩口瀕臨乾涸的古井,再無波瀾:“但哀家,不打算攔你了。”

重新落回沈昭寧上,神平靜得近乎冷酷,如同歷經風雨雕琢的石像,褪去所有,只剩堅冷冽的本心:“因為哀家,真的累了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