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中軍大帳。
炭火盆裡的火炭燒得通紅，時不時發出極其輕微的裂聲。
李逸盤坐在寬大的書案後，沒有穿沉重的重甲，只披著一件單薄的黑長袍。
案桌上，並排攤開著三份資料。
左邊，是李世民私下贈予他的那捲兵法筆記，上面麻麻記錄著當年圍攻城時的地勢勘察與攻堅心法。
中間，是連夜從軍法調來的李靖手札。
右邊，則是蘇定方親手整理的“安市檔冊“。
李逸的目在三份資料間快速遊走。他的右手著一削尖的炭筆，目死死盯在安市檔冊關於“地道破城“的那一頁上。
筆尖懸停了半晌，重重落下。
他在邊頁的空白，寫下一行批註：“安市城：圍不死→除非斷水。“
字跡剛勁，著冷的殺氣。
“嘩啦。“
帳簾被人猛地掀開，冷風夾雜著幾片雪花捲進帳。
蘇定方大步走進來。
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先抱拳行禮，而是頂著兩隻佈滿紅的眼睛，直接衝到案桌前。他的腋下，還夾著幾卷厚厚的遼東地形測繪圖。
“大總管。“蘇定方的聲音極度沙啞，顯然是一夜沒睡，“關於地道破城，卡死了。“
李逸沒有抬頭，只是屈起手指，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：“說。“
蘇定方把手裡的地形圖“啪“地一聲攤開在桌面上，直接翻到安市城東南角的區域放大圖。
他的手指重重在那段城牆外側的一片空白區域，語氣急促且極其專業。
“大總管，如果要在這段城牆外挖地道，遼東的地質條件本不允許。“
蘇定方了口氣，語速極快，“冬天不用想，土層凍得像生鐵，連鐵鎬都能崩斷。若是等到夏天，土層解凍，地質鬆，但這裡有一個致命問題——地下水位太淺。“
他用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我算過這段地形的高低落差。只要往下挖不到一丈深，必見地下水。夏天雨水沛，地下水位極高，一挖就會滲水進來。整個坑道會立刻變一口泥塘。“
蘇定方死死盯著李逸，像是在丟擲一道無解的工程題：“我想了一夜。要想支撐地道不塌，就得排水。但地下水源源不斷，怎麼解決排水問題？“
帳安靜下來。
只有火盆裡炭火裂的聲音。
李逸依然沒有抬頭。
他只是出左手，在中間那本李靖的手札上輕輕點了一下，然後將手札推到了蘇定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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