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城。
東南暗門後，一排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楊萬春站在門裡，腳邊放著一隻只鼓囊油囊，麻繩扎口，油氣很重。
三百名平壤死士一字排開，沒人出聲。
楊萬春看著他們，語氣得像城磚。
“今夜不奪營，不搶功，不戰。”
“只做三件事。”
“燒地道口，殺工匠，毀木料。”
“誰衝進去了，就盯著這三樣下手。誰敢為了多殺幾個人追，家法置。”
副將把短斧一柄柄遞下去，又把火油囊掛到每人腰間。
楊萬春最後補了一句。
“火一起來就退。若地道口未毀，也要退。你們不是去換命，是去斷他這口刀。”
三百人齊齊低頭，像一排沒有氣的木樁。
暗門無聲開了一線。
死士魚貫而出，著城外那條幹涸支流往前潛。人人甲片外都纏了黑布，腳下包草，走在碎泥和河石間，連兵刃撞聲都沒有。
前頭的人剛繞過一片石，河床淤泥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叮。
聲音細得像蟲鳴。
死士頭目腳下一頓，猛地低頭，卻只看見半截埋在泥裡的細線己經繃斷。
他眼裡一沉。
鈴線。
可西周火把沒亮，遠唐營仍是一片低的昏黃，像是什麼都沒察覺。
頭目只遲了半息，抬手前。
繼續走。
他不信唐軍真沒佈置，但更怕這一停，把今夜唯一的機會停沒了。
唐營外沿靜得發悶。
前哨伏在拒馬後頭，明明己經聽見了鈴響，卻沒人舉火，也沒人放箭。蘇定方伏在暗，只盯著那一團團從河床邊過來的黑影，低聲吐出一句。
“放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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