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定方離城次日,安市城裡的秩序總算穩了一層。粥棚排隊的人不再往前,降卒營那邊也分出了幾道木柵,軍醫營外雖然還是一片咳嗽,但至沒再一團。只是城外還沒徹底乾淨,六座殘營散在安市西周,像六沒拔淨的刺,隨時可能扎回來。
一大早,薛仁貴就找到了城守府。
他昨夜巡城回來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,白袍披在甲外,領口還沾著寒氣,眼睛倒亮得很。他一進門就把頭盔往案邊一放,抱拳道:“司徒,城外六座殘營不能留。我請命帶白袍騎出去,把它們連拔了,省得平壤遊騎借殼過來,專咱們糧臺。”
李逸正站在沙盤邊看城外地勢圖,聞言道:“你想怎麼打?”
“夜出去,先掐暗哨,再一座座剝。”薛仁貴走過去,首接點在圖上,“六營看著散,其實互相照應。白天,他們能放鴿、點菸、打旗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晚上就不一樣了,我五百輕騎夠用,快進快出,先砍眼睛,再收營寨。”
李逸沒立刻點頭,只看著他:“你想追到哪?”
薛仁貴笑道:“追到他們不敢回頭。”
“廢話。”李逸冷哼一聲,“我的意思是,線在哪。”
薛仁貴這才收了點笑,低頭看圖:“鴨綠水前哨線以南,絕不深追。”
李逸看了他兩息,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:“記住你自己這句話。不得越線。你是去清殘營,不是去逞瘋。若有人故意放一營給你追,把你引出鴨綠水,那就是他們賺了。”
薛仁貴首腰:“末將明白。能收手,才算會領兵。”
李逸看著他,臉上這才有了點淡淡笑意:“去把楊萬春帶來。”
沒多久,楊萬春被兩名軍士押了進來。他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,走路時氣息有些重,但人己經比前兩日穩多了。薛仁貴看見他,哼了一聲,顯然還是看不慣這個差點把唐軍擋死在安市城外的骨頭。
李逸把圖推到楊萬春面前:“六座殘營,你。說。”
楊萬春低頭看了一會兒,抬手點了六位置,聲音依舊冷:“這兩是真糧營,存的是乾糧和草料,留給外線遊騎迴轉補口。這裡兩,旗多火,是假營,專門給人看。剩下兩,不養多兵,藏的是平壤暗哨,平日放鴿、傳旗、看路。”
薛仁貴當即接道:“先斷暗哨,再吃真糧,假營最後燒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楊萬春看了他一眼,“但你若看見營裡掛我旗號,別信。那是穩軍用的幌子,我人一被擒,他們遲早會拿這個說事。”
薛仁貴嗤笑:“你人都在這兒了,他們還能玩出花?”
楊萬春沒吭聲,只把手收了回來。
當天夜裡,東門悄無聲息開了一道。五百輕騎魚貫而出,馬都裹了布,蹄下也綁了麻。夜風很冷,吹得人臉發,城外荒地裡滿是被戰火燒過的焦木味。薛仁貴騎在最前,方天畫戟橫在鞍邊,時不時順一把戰馬鬃,像是給它也著子。
一名親兵湊近低聲問:“將軍,先哪座?”
薛仁貴抬起下,朝東北方向點了點:“先暗哨營。把鴿棚端了,他們就瞎子。”
五百輕騎藉著夜著荒坡走,繞過一片燒焦的廢田,遠遠就看見一座低矮營壘,營裡火不多,柵欄外卻擺了幾面舊旗,看著像有人駐著。薛仁貴沒急著衝,先來幾名善潛的老卒。
“去找鴿棚。找到了,不許驚人,先斷繩,後殺看守。”
幾人點頭,翻下馬,貓著腰就鑽進了夜裡。
等待的這一會兒最磨人。馬噴著白氣,騎兵們都著呼吸,只有遠偶爾傳來兩聲狗吠,還有營巡夜人的木梆聲,篤,篤,慢得很。薛仁貴扯韁繩,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,卻沒催。
沒多久,黑暗裡忽然閃出兩下極輕的手勢。了。
跟著,營壘東側傳來一聲很悶的撲通,像有人被按倒在地。再下一刻,幾隻剛被驚起的信鴿撲稜兩下,剛離架就被細繩絞住翅膀,撞了一陣,又重重摔回棚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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