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敘謙聽說完站定原地，耳邊是斷斷續續的哭聲，他有好幾分鐘都沒，久到護工以為他沒聽清，又重複了一遍他才像突然緩過神來，低頭應了聲，說馬上過去。
一路上他沉默著什麼話都沒說，蕭聞允看得出來他緒一下低落了好幾個檔次，下意識握住他的手，害怕他又想躲起來自己消化。
林敘謙將手指進他的指跟他十指相扣，無聲告訴他自己不會走，手上攥得很，恨不得把骨頭也融在一起，像是在給他安定，也在給自己尋求依靠。
王才的房間已經被封存，護工將整理好給他，一輩子大幾十年到頭，留下來的竟也只有一個小盒子。
林敘謙開啟看了眼，裡面是些老舊品，一本破破爛爛的賬本，還有一張寫滿了字的紙。
“王老爺子上回清醒的時候念出來讓我寫的，沒說是給誰的，但是……”用言又止的表看向林敘謙，最近網上沸沸揚揚的訊息也看到了，“我覺著應該是要給你。”
護工讓他自己進去再看看有沒有要帶走的，林敘謙把東西收回盒子裡道了聲謝，走進屋，裡面燻著香，屬於老年人的味道已經慢慢淡去。
這間房以後還會住進新的人，但都不會再喊自己一聲小默了。
蕭聞允在旁邊陪他，林敘謙不說話他就不說，只在林敘謙手過來的時候把手遞上去給他牽。
雖說王才走得無痛無災，但“死”字在外人眼裡總歸都跟晦氣沾邊，院長的臉也不太好看，幫著出況說明開了死亡證明，讓他趕把後事安排好。
林敘謙聯絡了殯儀館，結清了養老院的費用，又額外多給了幾萬塊錢算是補償。
蕭聞允把這幾天的大事小事全推了在家陪他，林敘謙始終很冷靜，事安排得井井有條，甚至能在他張兮兮的時候反過來安他。
許紅丹知道後也來了好幾趟，養了林敘謙這麼多年，知道他是最不示弱的格，所以多餘的話不說，只跟他嘮些家長裡短，說初春蚊子很多，他房間每天都燻著聞香，什麼時候想回來睡一晚都不會挨蚊子咬。
每次來都帶著一大堆自己做的吃的喝的，也都有蕭聞允的一份。
林敘謙的上面著小貓紙，蕭聞允上面著小兔子。
三天後王才火化，是個烈天，林敘謙拿著火化證明去警局銷戶，一直到跟蕭聞允閒逛在樹蔭下休息，他才翻出王才留給他的那張紙。
上面麻麻的字總結下來只有兩個字。
叮囑。
叮囑他不要把自己留在以前，叮囑他多做點能讓自己高興的事，叮囑他要注意安全，叮囑他記得好好吃飯，別總熬夜，年輕的時候在兜著，老了肯定要遭罪的……告訴他許紅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被養在養老院，這對養父母很他……
蕭聞允迎面吹著落日的清風，終於在信紙上看見暈開的幾滴水圈，心裡鬆了口氣。
緒就怕著。
林敘謙頭髮隨意散在頸側，蕭聞允看不清他的表，也不打算去看，輕輕把頭靠在他肩膀。
“回家吧，冰箱裡還有牛，晚上燉上。你知道王爺爺老家在哪裡嗎，反正下週才進組，把他安頓在老家吧，老人家都講究落葉歸。”
回家。
林敘謙心臟重重跳了兩下，一直抑著不肯釋放的緒悄然降臨，他忽然扣住蕭聞允的腰將人抱在懷裡，有些抖。
蕭聞允順勢在他背上拍了拍，就像以前每次他安自己那樣，被林敘謙安多了，也學到幾分他的手法。
“阿爾茲海默症後期很痛苦的，雖然很憾，但在睡夢中安安穩穩地離開對他來說其實很幸福，說不定做的還是夢呢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林敘謙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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