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，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。
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他只是看著阿黎，看著這個他恨了一路、怕了一路、想殺了一路的山神。
看著他紅著眼眶跪在雨裡，抱著自己的弟弟，說，我把他還給他自己。
然後，阿黎站起。
抱著楚辭，轉過，一步一步走回了竹樓。
大紅的嫁在夜風裡翻飛。
那紅在黑暗裡越來越暗，從火焰變餘燼，從餘燼變將熄的炭。
銀飾在的襟上、袖口上、腰間叮噹作響，那聲音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。
不是銀飾。
是。
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為路，是因為捨不得。
每走一步，懷裡的人就離這座山遠一步；每走一步，懷裡的人就離那個屬於他的世界近一步。
想把這條路走得長一點，再長一點，走到天荒地老。
走到自己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。
...可竹樓怎麼會那麼近？
幾步路就到了。
站在竹樓門口，雨從屋簷上落下來，在面前織一道水簾。
穿過那道水簾的時候，雨水澆在和楚辭上，低下頭，用袖子遮住了楚辭的臉。
楚宴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。
大紅的嫁在夜裡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，明明滅滅的，走得越遠，就越暗。
穿過雨幕的時候，那紅模糊了一片，像一滴被水沖淡了，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。
他抿了抿，邁步跟上去。
竹樓裡很安靜。
油燈還亮著，昏黃的暈開，把整個房間染一片暖，和外面的冷雨夜像是兩個世界。
阿黎把楚辭平放在床上。
那張海騰的床墊得像一朵雲，託著楚辭沉沉睡去的，好像他從來沒有過苦，好像他從來沒有被關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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