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彷彿一秒鐘也不願意多待，他立刻拉著助手逃也似的退出房間，關了房門。
江禹的目虛虛地落在了門上，直到周圍靜得再尋不出一點靜，他才慢慢地，試探地，從進來後第一次將視線轉向病床。
陳致靠在雪白的枕頭上，戴著氧氣面罩，膛微弱地起伏著，正安靜地看著他。
安靜。
江禹那懸到了頂點的心，在及到這片安靜時，終於緩緩落回了腔。他看著那雙眼睛，一步步走近。
這雙眼睛遠沒有曾經那樣的機敏，明澈。也許因為剛剛經歷過生死，又也許因為是心理疾病後所產生的創傷。陳致的目看起來有一點點遲滯，一點點茫然， 彷彿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翳。
但江禹可以確定是，那其中沒有恐懼，沒有排斥。
可同時，也沒有了對這間屋子裡，那幾乎快要炸的資訊素的任何生理反應。
“陳致……”江禹彎下腰，指腹輕輕地上他的臉頰，那雙眼睫只是微微垂了一下，沒有閃躲，也沒有發抖。
江禹停頓了許久，忽然微微揚起角，抑在眼底的，那些糅雜翻湧的緒，最終都化作了一聲釋然卻又苦的嘆息，
“陳致，你真的是beta了啊……”他用拇指輕輕挲著那蒼白的皮，低聲說，“我很高興。”
陳致遲滯地眨了眨眼。
忽然，一滴眼淚就這樣毫無徵兆的，從他的眼角倏然落。
那滴水珠砸在江禹的拇指上，明明只有一點溫熱，卻像一滴滾燙的蠟，燙得江禹的指節，微不可察地一。
接著，第二顆，第三顆。
陳致沒有噎，只是靜靜地睜著眼睛，眼淚不斷地湧出眼眶，在白的枕頭上，洇出了一個個，淡藍的水痕。
他忽然仰起頭，隔著氧氣面罩用力張了張。
嚨被濃煙灼傷，他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因為急切而加重的呼吸，在明的面罩上蒙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白霧。
那片單薄的膛起伏著，似乎有無數抑的委屈急於傾訴，卻又被死死卡在了嚨裡。
江禹一直在極力維持的平靜，在這一刻徹底崩裂。
他俯下，小心地避開那些管線，將雙臂用力攏在了一起。
好單薄。
江禹把額頭抵在陳致的頸側，終於又一次到了那微弱跳的脈搏，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，“我不會放手了，陳致。
“討厭我也好，害怕我也好，我不會再放手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陳致一直在起伏的膛，緩慢地停滯了一下，那雙垂在側的手臂抬起，推了推他。
江禹知道陳致一定是想說些什麼，可他沒，就還是把頭抵在那兒，不肯抬起。
反正陳致推不，他想，如果抬起頭，看到那雙眼睛裡寫的是拒絕，那江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幹出什麼樣的事。
餘裡那雙放在他腰側的手又試著推了幾下，似乎是終於察覺到了他的強，鬆開了力道，緩緩垂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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