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搬。”李為瑩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張大娘愣了一下,彷彿沒聽清:“你說啥?”
“我說,我不幫你搬家。”李為瑩抬起頭,那雙一向順的眼睛裡,此刻卻燃著一團火,“這房子是廠裡分給我的,戶主名字寫的是我李為瑩。你要住進來,我不答應。你要賣老房子,那是你的事,但這兒,沒你的地兒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張大娘張大了,像是看怪一樣看著這個平時逆來順的兒媳婦。
過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,猛地從床上跳下來,揚起掌就要往李為瑩臉上扇。
“反了你了!小娼婦,敢這麼跟我說話!我看你是皮了!”
那一掌帶著風聲呼嘯而來。
李為瑩下意識地閉上眼,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。
睜開眼,只見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抬了起來,死死抓住了張大娘的手腕。
那隻手腕枯瘦如柴,卻蘊含著要把人垮的力量。但此刻,李為瑩的手卻穩如磐石。
“你……你敢跟我手?”張大娘氣得渾哆嗦,那張老臉漲了豬肝。
“我沒手,我是講道理。”李為瑩甩開的手,後退一步,站在門口,從背後照進來,將的影子拉得細長,“媽,現在是新社會了,不興以前那一套。我是寡婦,不是賣給你們家的丫鬟。你要是非要鬧,咱們就去廠辦,去找婦聯,看看這房子到底該誰住,看看你拿著剛子的卹金不撒手,還要霸佔兒媳婦工資的事兒,佔不佔理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張大娘指著,手指頭都在抖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沒想到,這個平時得像麵糰一樣的人,竟然知道拿廠辦和婦聯來。
這也是陸定洲教的。
那個男人說過:“這世道,的怕的,的怕橫的。你只要把腰桿首了,誰也不敢把你怎麼樣。”
“出去。”李為瑩指著門外,聲音冷得像冰,“這是我家。”
張大娘氣得首翻白眼,捂著口哎喲哎喲地喚,一屁坐在地上拍著大哭嚎起來:“剛子啊!你睜開眼看看啊!你這媳婦要死婆婆啊!我不活了啊……”
這一嗓子嚎得震天響,樓道里立刻傳來了開門聲和腳步聲。
李為瑩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老人,心裡沒有一波瀾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決絕。
知道,今天這一鬧,在廠裡的名聲算是徹底完了。“不孝”、“惡媳”的帽子算是扣死了。
但不在乎了。
與其被人一口一口吃掉,不如拼個魚死網破。
王桂香那個胖大的軀第一個了過來。
手裡抓著把瓜子,一邊磕一邊假意去扶張大娘,裡卻說著風涼話:“哎呦,張大娘,您這是咋了?地上涼,快起來。為瑩妹子也是,年輕人不懂事,您多擔待著點。不過話說回來,這剛子骨未寒,就把婆婆往外趕,確實有點讓人寒心吶。”
這話一齣,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