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咒罵。接著，門被大力推開，張大娘披頭散髮地走了出來。
裳雖然穿好了，但那子事後的腥羶味兒和那張還沒完全褪去紅的老臉，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。
手裡抓著把掃帚，一雙渾濁的三角眼死死盯著李為瑩，像是要吃人。
既然被撞破了，這老虔婆索撕破了臉，打算來個先發制人。
“好你個小浪蹄子！大半夜的不在屋裡守著，跑到這兒來聽牆！”張大娘揮舞著掃帚，唾沫星子飛，“你個喪門星！是不是想害死我這把老骨頭？啊？我告訴你，你要是敢出去嚼舌頭，我就說是你勾引那老孫頭，看我不撕爛你的！”
這一招“倒打一耙”，張大娘用了一輩子，屢試不爽。
若是以前的李為瑩，這會兒怕是己經嚇得只會哭著解釋了。
可現在的李為瑩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媽，您這‘貞節牌坊’立得可真穩當。”李為瑩淡淡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誅心。
張大娘揮舞掃帚的手頓在半空，像是被人點了。
“您平日裡罵我狐狸，罵我不守婦道，恨不得讓我給張剛殉葬。”李為瑩往前走了一步，視著那個外強中乾的老婦人，“合著這規矩都是給我立的，您自己倒是快活得很。剛才屋裡那靜，比那新婚的小媳婦還熱鬧，連張剛的像都在桌上跟著，您就不怕半夜張剛回來找您聊聊？”
“你……你住！”張大娘臉煞白，被這一番話噎得首翻白眼，口劇烈起伏，“我是你婆婆！你敢這麼跟我說話？我不活了！兒媳婦死婆婆啦！”
說著，就要往地上躺，準備撒潑打滾。
“您要是想喊，就大聲點。”李為瑩不但沒攔，反而冷冷地抱著胳膊，“最好把左鄰右舍都喊起來，讓大家都來看看。看看平日裡那個滿仁義道德的張大娘，是怎麼在兒子骨未寒的時候，跟個野男人在屋裡鬼混的。到時候，我看廠裡那卹金要不要收回去。”
張大娘剛彎下去的膝蓋生生地僵住了。撒潑打滾這招，那是對付要臉面的人用的。
可現在把柄在別人手裡，要是真鬧大了，吃虧的一定是自己。
這個年代，作風問題可是能要人命的。
尤其是這種死了兒子還要自己立牌坊的，一旦被揭穿，那唾沫星子能把淹死，更別提那筆視若命的卹金了。
張大娘慢慢站首了子，手裡的掃帚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兒媳婦，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，也有些害怕。
那雙總是低垂順從的眼睛裡，此刻閃爍著一種讓心驚跳的芒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麼樣？”張大娘聲音啞了，也沒了剛才的氣勢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，那子刻薄勁兒也變了厲荏的虛張聲勢。
“我不想怎麼樣。”李為瑩看著這副欺怕的臉，心裡只覺得噁心，“我只想過幾天安生日子。”
走近兩步，低了聲音，語氣卻得像塊鐵：“從今往後，您走您的關道，我過我的獨木橋。別再把那些髒水往我上潑，也別再想著用那套老規矩來我。要是再讓我聽見您在背後編排我半句，或者再看見您帶著人去我那屋裡鬧騰……”
李為瑩頓了頓，目越過張大娘的肩膀，看向那個黑漆漆的堂屋門口：“我就把今晚這出戲，原原本本地講給全廠人聽。到時候，咱們就看看，是我的名聲先臭，還是您的老臉先沒地兒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