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臉面這東西，是自己掙的，不是別人給的。”李為瑩角的笑意更深了些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，“陳同志既然說是他的青梅竹馬，那就該知道他的脾氣。他最煩別人替他拿主意，尤其是……自作多的人。您這老婆的架子還沒端穩，就急著來施捨我這個老鄉，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？”
說完，沒再看陳文心那張青白加的臉，大大方方地轉，對著臺下的工友們鞠了一躬，然後捧著那束空了的花紙，脊背得筆首，一步一步走下了舞臺。
那一刻，覺得腳下的路格外踏實。
什麼京城大院，什麼門當戶對，在這一秒鐘，統統被拋到了腦後。
回到後臺，李為瑩沒多做停留，換下那顯眼的演出服，穿回自己那套洗得發白的工裝，混在散場的人流中離開了禮堂。
外面的天己經徹底黑了，路燈昏黃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李為瑩沒去那小院子，回了筒子樓。
這一夜，李為瑩睡得意外踏實。
許是昨晚那場仗耗幹了心力，又許是枕下一疊帶著溫的大團結給了底氣。
夢裡沒有張大娘那張扭曲的老臉，也沒有陳文心那子高高在上的香水味。
第二天一早，廠裡的起床號剛吹響，筒子樓就活了過來。
水房裡全是叮叮噹噹的臉盆撞聲，男人們在那兒呼嚕呼嚕地刷牙，人們則聚在煤球爐子前生火做飯。
煙熏火燎的味道順著樓道往上竄，嗆得人嗓子眼發。
李為瑩對著鏡子照了照，脖子上那塊紅痕淡了些，但還是得把領口的扣子扣嚴實。把頭髮梳得一不苟，在腦後挽了個髻，出潔飽滿的額頭。
剛進車間，那子悉的機油味混著棉絮味就撲面而來。機還沒全開，轟鳴聲不算大，工們正三五群地湊在一塊兒換工裝，裡也沒閒著。
“哎，聽說了沒？那個省裡來的大明星，居然沒走！”
說話的是前頭擋車工小劉，訊息一向靈通。
“沒走？住哪兒啊？咱廠招待所那床板，能睡得慣這種滴滴的大小姐？”旁邊有人搭茬。
“嗨，人家那是覺悟高！”胖嬸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，手裡端著個大搪瓷茶缸，臉上掛著那種意味深長的笑，“聽廠辦的人說，陳同志主要求留下來，說是要深基層，跟咱們同吃同住，好創作出更接地氣的作品。這不，今兒一大早就要來咱們車間掛職鍛鍊呢。”
角落裡正在繫鞋帶的王桂香撇了撇，那雙三角眼裡全是看世事的明，“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。只可惜啊，有些人去南邊跑車了，這是想守株待兔呢。”
眾人心照不宣地鬨笑了幾聲。
誰都知道陳文心是衝著陸定洲來的，至於這“某些人”到底是誰，大家夥兒也就是看破不說破。
李為瑩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機臺前，拿過棉紗拭著梭子。
低著頭，神平靜，彷彿們裡的八卦跟自己半點關係都沒有。可心裡卻跟明鏡似的：陳文心留下來，怕是不只想守陸定洲這隻兔子，更是想來盯著這隻“狐狸”。
機轟隆隆地轉了起來，白的紗線在錠子上飛速纏繞。
幹這種力活，時間一長就枯燥。
人們為了打發時間，上那把鎖也就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