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門大敞著,裡面一片狼藉。
劉招娣正坐在門口的地上,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菸灰,拍著大哭天搶地:“哎呦我的老天爺啊!這就不是人用的爐子啊!欺負我們鄉下人啊!”
趙春花著大肚子躲在一邊咳得眼淚首流,李強子則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屋裡轉,手裡還拿著個燒了一半的扇。
原來是這一家子不會用城裡的蜂窩煤爐子,把封火口給堵死了,又在那兒瞎扇風,結果倒煙倒得滿屋子都是,還引燃了旁邊堆著的廢報紙。
“讓開讓開!”李為瑩撥開人群走進去。
一見李為瑩回來,劉招娣像是見到了仇人,蹭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,那雙沾滿煤灰的手就要往李為瑩上抓:“你個死丫頭!你還有臉回來!你存心的是不是?弄個破爐子想燻死你親孃和親弟弟啊!”
李為瑩子一側,靈巧地避開了那雙髒手。
“媽,這爐子我用了三年都沒事。”李為瑩聲音清冷,站在一片狼藉中,眼神里沒有半點往日的怯懦,“是你們自己不會用,還要賴在爐子上?”
“你還敢頂!”劉招娣氣得渾哆嗦,指著李為瑩的鼻子罵道,“昨晚死哪兒去了?把我們一家子扔在這兒不管,自己跑出去風流快活!我看你是皮了!”
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聲又起來了。
要是擱在以前,李為瑩早就得抬不起頭。可現在,想起陸定洲那雙狼一樣的眼睛,心裡那子氣就上來了。
“我去招待所住了。”李為瑩坦坦地迎著眾人的目,“這裡只有一張床,你們佔了,我沒地兒睡。怎麼,媽你是想讓我跟弟弟、弟媳婦在一張床上?這傳出去好聽嗎?”
這話一齣,周圍頓時發出一陣鬨笑。
“就是啊,這麼大個小夥子了,還跟姐姐一屋,像什麼話。”
“這老李家的也太不講究了,這不是把閨往外趕嗎?”
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。
劉招娣沒想到一向是個悶葫蘆的閨竟然變得這麼牙尖利,一時語塞,那張老臉漲了豬肝。
就在這時,趙春花眼珠子一轉,扶著腰就開始哎呦:“大姐,你也別拿話兌媽。我們來投奔你,那是看得起你。你看看這屋裡,連口熱乎飯都沒有,你是想死我肚子裡的老李家的大孫子啊?”
一邊說,一邊給李強子使眼。
李強子立馬心領神會,那是他慣用的伎倆——耍無賴。
“姐!我!”李強子把扇一扔,往那張還沒收拾乾淨的床上一躺,“你不給我做飯,我就不起來!這房子是剛子哥留下的,我是剛子哥的小舅子,我就有權住!”
“誰說你有權住?”
一道威嚴獷的聲音突然從樓道口傳來,震得樓板都好像抖了三抖。
眾人回頭一看,只見幾個穿著制服、戴著紅袖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,正是廠保衛科的科長,王大雷。
王大雷後,還跟著那個唯恐天下不的“猴子”侯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