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走到床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開門見山：“你看不上瑩瑩出，這個我知道。可你嫌人家之前，先想想你自己。”
唐玉蘭眉頭一皺：“媽，您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“什麼意思你最清楚。”老太太看著，“現在改革開放了，人人都往前看，日子是過給自己過的，不是拿出擺樣子的。你當年倒是出高，分也高，振國娶了你以後，這輩子職位到哪兒，心裡沒數？”
唐玉蘭的臉僵了一下。
老太太繼續道：“我跟你爸當初攔過沒有？我們說過因為你那分，就不讓振國娶你嗎？我們就一句話，讓他自己想清楚。娶了，往後過什麼樣，自己擔著。結果呢，你們這些年不也過下來了？”
唐玉蘭了，半天沒出聲。
老太太看一眼，語氣沒重，卻句句往點子上落。
“到定洲這兒，你倒開始替他挑了。上學你要管，去部隊你要管，到了部隊裡，他想往前走，你又嫌危險，想方設法攔著，生怕他再往上衝。”
“我是他媽，我還能害他？”唐玉蘭忍不住接了一句。
“你不害他，你就是管得太多。”老太太道，“那陣子我跟你爸沒吭聲，是覺得教兒子是你們兩口子的事，我們手。結果呢？定洲讓你著，部隊也出來了，人也跑南邊去了，東晃西晃，最後遇上了瑩瑩。”
老太太頓了頓：“你現在嫌瑩瑩。可你自己想想，要不是你當初攔著定洲在部隊裡往前走，他會不會去南邊？他不去南邊，能不能遇上瑩瑩？這不就是命嗎？”
唐玉蘭攥了被角，臉發白。
“你總想把什麼都攥在手裡，非得按你的意思來。可定洲那脾氣，能聽嗎？你現在要是攪和，真把他們倆攪黃了，你以為他就能回頭，乖乖娶個你滿意的？”老太太說。
唐玉蘭沒說話。
“先不說他肯不肯。”老太太看著，“就算真娶了，日子過不好，遭罪的也不是瑩瑩。那丫頭我看得明白，跟誰過都能把日子過起來。倒是定洲，跟在一塊兒，人才安生，脾氣也收了。要真散了，我看他這輩子都未必再正經過日子。”
屋裡靜得很。
外頭風颳過窗戶，嗚嗚響了兩聲。
老太太往後靠了靠，聲音也淡下來：“你對瑩瑩意見太大，從頭到尾都沒認真看過那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。你盯著出，盯著名聲，盯著你那點面子，別的你是一點不看。”
唐玉蘭眼睫了，嗓子有些發乾：“我也是為了定洲。”
“你是為了你自己舒坦。”老太太一點沒讓，“真為了他，就該看看他現在想要什麼，跟誰在一塊兒過得好。”
唐玉蘭被說得一句都接不上。
老太太站起，理了理角：“我話說到這兒，你自己想。你要還想不明白，往後定洲和瑩瑩不回家，我也不多說什麼。反正我想他們了，我就自己去西合院看。老骨頭還能走得。”
走到門口，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你不想抱孫子，我還想抱重孫子呢。”
門開了又關上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唐玉蘭一個人坐在床上，坐了很久，連被子都沒重新蓋好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，才慢慢下床，穿上拖鞋，去了書房。
書房裡燈還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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