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不客氣,抓起一個餅子就啃,裡含含糊糊地說:“娘,俺可想你這燉菜了。城裡的菜再好吃也不是這個味兒。”
鐵山坐在桌角,手裡捧著碗,也不敢夾菜,看了一眼王老爹。
王老爹吧嗒吧嗒了兩口旱菸,開口了:“鐵山。”
鐵山筷子一抖:“叔,在。”
“你娘那事兒,到底咋說的?”
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王大柱、王二柱、王三柱三個人齊刷刷看向鐵山。
鐵山把碗放下,坐首了子:“叔,俺娘同意了。”
“是真同意還是被你的?”王老爹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。
“俺沒。”鐵山認真地說,“俺跟俺娘說了,俺就認準了桃花,俺娘不同意俺就不回家了。俺娘後來想通了,說桃花能幹,嫁過來好。”
王三柱在旁邊:“你娘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俺上回趕集見,還說桃花飯量大,嫁到你家得把你家吃垮。”
桃花一掌拍在桌子上:“說俺啥?”
鐵山急了:“那是以前的事兒了!俺娘現在不這麼說了!俺跟算過賬了,俺現在跟著陸哥跑車,一個月能掙不錢,養得起桃花!”
王大柱翹著二郎,抱著胳膊:“鐵山,俺們也不是不知道你家況。你爹走得早,你娘一個人拉扯你們兄弟不容易。但你娘那個主意——讓你娶你大嫂,這事兒俺們村裡人都知道。新社會了,哪有小叔子娶嫂子的道理。這事兒你自己咋想的?”
鐵山漲紅了臉:“俺不娶。俺大嫂是俺大哥的媳婦,俺大哥雖然沒了,但那是俺嫂子,不是俺媳婦。俺跟俺娘說清楚了,這事兒別再提。”
王老爹又吧嗒了兩口煙,沒說話。
王大娘從灶房端了碗熱湯出來,擱在鐵山面前:“喝口熱的,暖暖。”
鐵山趕雙手接過來:“謝謝嬸兒。”
王大娘在桌邊坐下來,看著桃花:“閨,你跟娘說實話。你在京城陸家,那個陸家大公子,還有那個文元,都沒,咋又找了個咱們村的?你爹當年救你陸叔,可是搭了一條進去的。”
這話一出來,堂屋裡又靜了。
王老爹叼著菸袋不說話,但那雙眼睛首首地盯著桃花。
桃花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餅子放下,抹了抹:“娘,你聽俺說。陸大哥是個好人,但他心裡頭早有人了,就是俺嫂子,李為瑩。他倆現在領了證,嫂子還懷上了。文元呢,是個讀書人,跟竹竿似的,俺一個指頭就能把他倒,他說那些東西俺也聽不懂,不般配。”
“那……”王大娘話說到一半被王老爹打斷了。
“那條是俺自己的。”王老爹磕了磕菸袋鍋子,“當年俺救振國,是因為他是俺的戰友,不是為了換個閨嫁進他家當兒媳婦。振國是個講義氣的人,這些年沒虧待過咱們家。桃花在京城沒委屈就行。”
王二柱撇了撇:“爹,那陸家不管咋說也是大戶人家,桃花要是嫁過去,那不比嫁鐵山強?”
王老爹拿旱菸袋指著王二柱:“你給老子閉。當年打仗,老子是為了活命去救人,不是為了攀高枝賣閨。你要是覺得你妹子是貨,那你把你自己賣了去。”
王二柱了脖子,不吱聲了。
桃花噗嗤笑了,摟著王老爹的胳膊:“爹,俺就知道你最明白。鐵山這人,您也知道,從小看著長大的。腦子是不太靈,但幹活一個頂仨,實誠,不會耍花花腸子。他現在跟著陸大哥在城裡跑長途運輸,一個月能掙好一百多塊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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