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振國走進自個書房,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的時候,陸定洲連頭都沒抬,還在紙上畫圈。
桌上攤了一片,字大得離譜,旁邊還畫了圖。
一個“人”字旁邊畫了個火柴小人,一個“口”字旁邊畫了張張開的,拼音下面還標了箭頭,連舌頭該怎麼放都寫上了。
陸振國看了半天,愣是看樂了。
“我還當你在寫什麼材料。”他手拎起一頁,“合著你在這兒編識字本子?”
陸定洲把那頁回來:“別給我弄了,剛排好。”
“你這排得比你寫檢討還認真。”陸振國嘖了一聲,往椅背上一靠,“真沒看出來,你還有這本事。玉蘭當年說你適合坐辦公室,倒也不是一點沒眼。”
陸定洲懶得接這茬,低頭又寫了兩筆,把“b”和“p”旁邊都畫了圖,怕李為瑩分不清,還專門在紙邊標了個“小鼓氣”和“不鼓氣”。
陸振國看得牙都酸了:“你這是教媳婦,還是教託兒所小孩?”
“沒正經學過,還不認字,我不弄細點,怎麼看得懂。”陸定洲說得理所當然。
陸振國盯著他那副認真樣,又看了眼桌上摞起來的一沓紙,是真有點稀奇:“你在外頭風風火火,回家倒會伺候人了。”
“您有事說事。”陸定洲把最後一頁翻過來,“在這兒怪氣。”
陸振國也不繞了,抬手點了點桌面:“你跟瑩瑩又怎麼了?”
陸定洲筆尖頓了一下。
“沒怎麼。”
“沒怎麼你臉拉這樣?”陸振國哼笑,“下午進我書房,晚上吃完飯到現在,跟誰欠了你八百塊錢似的。就悶在書房裡畫這些鬼東西,沒點事我跟你姓。”
“您本來就跟我姓。”陸定洲把筆一扔,往椅背上一靠,煩得很:“學字呢,我在邊上看兩眼,嫌我礙事。”
陸振國先是一愣,接著就笑出了聲:“就這?”
“您別樂。”陸定洲臉更臭了,“還提張剛。”
這下陸振國不笑了,端起茶缸喝了口熱水,慢悠悠道:“提他怎麼了?”
“隨口一提,我就煩。”陸定洲看著桌上那幾頁紙,聲音發沉,“一提,我就老想,要是張剛活著,沒我什麼事。”
陸振國聽完,倒是很誠實地點了下頭:“這倒是。”
陸定洲抬眼看他,氣得都想樂了:“您是我親爹嗎?”
“我這說實話。”陸振國半點不虛,“瑩瑩那子,一看就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。張剛要真活著,人家兩口子好好過日子,還真不到你。”
這話跟刀子似的,首往他心口捅。
陸定洲舌尖頂了頂腮幫,沒好氣道:“您是專門來給我添堵的?”
“你這點堵算什麼。”陸振國不以為意,“我年輕那會兒,你媽那脾氣比瑩瑩多了。我給寫封信,個標點都嫌我不嚴謹。你這還只是被嫌個礙事,就不了了?”
“李為瑩跟能一樣嗎?”陸定洲皺著眉,“嫌我礙事,我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,也就忍了。一提張剛,我就煩。要是真拿我跟張剛比,我連比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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