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。
李為瑩拿勺子舀了口油蘑菇湯,看著對面兩個連筷子都沒的大男人。
“說吧,大老遠跑來找我,到底什麼事?”語氣溫和,把勺子放下。
周抓了抓寸頭,平時抓賊都沒這麼侷促。
他看了陳睿一眼,乾脆首說了。
“嫂子,你能不能勸勸陸哥?或者……你就當心疼心疼他。”周嘆了口氣,“他現在那狀態,真的不對勁。”
李為瑩作一頓,“他怎麼了?胃裡還是難?”
“何止是難。”周眉頭擰了個疙瘩,“他那孕吐的病本沒好。聞見汽油味吐,聞見味也吐。一天到晚吃不進幾口囫圇飯,全靠扛。白天忙運輸公司的事,晚上還得守著你。你不知道,他那弦繃得快斷了。”
陳睿推了推眼鏡,接上話茬。
“嫂子,我們今天來,真不是陸哥授意的。他那脾氣你也知道,認準了尊重你的決定,就算他自己急死,也絕對不會跑到你面前多說半個不字。”
陳睿看著李為瑩的肚子,語氣誠懇,“我們去問過大夫,三胞胎到了六個月往後,危險倍往上翻。陸哥天天翻那些醫學書,他是真害怕。他怕你在車間裡磕了了,怕你累著。他現在整個人於一種極度焦慮的繃狀態裡。再這麼熬下去,你還沒生,他得先倒下。”
李為瑩沒說話,手指輕輕挲著溫熱的瓷碗邊緣。
哪裡不知道陸定洲的張。
那男人每天晚上抱著,手掌著的肚子,連睡覺都不敢睡沉。
夜裡翻個,他都能立刻驚醒,張兮兮地問是不是哪裡疼。
他平時看著混不吝,滿的葷話,真到了要命的事上,他把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。
“嫂子。”陳睿把話引正題,“你現在本來就在跟著陸哥認字學習。有沒有考慮過,提前請假回家?咱們趁著懷孕這幾個月,就在家裡專心學習。”
陳睿條理清晰地給算賬,“在家學習,沒有車間的危險,時間也沒浪費。我們去京大給你請最好的家教,保證比你在廠裡學得多。這樣你安全,陸哥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,兩全其。”
周在旁邊連連點頭,“嫂子,我們這也是拿你當真朋友才開這個口。陸哥那人,倔驢一頭,只有你能治他。”
李為瑩垂下眼睫。
想起今早出門前,陸定洲蹲在水槽邊乾嘔,連苦水都吐不出來,卻還強撐著給擰熱巾的樣子。
那個不可一世、桀驁不馴的男人,為了,生生把自己折騰了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為瑩抬起頭,看著兩人笑了笑,“我下午就去主任辦公室批條子。明天開始,我就不來上班了。”
周和陳睿對視一眼,兩人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簡首如釋重負。
下午五點半,下班電鈴準時打響。
李為瑩把排班表和工作記錄本接給了王大姐,拎著自己的布包走出了二車間。
廠門外,陸定洲的車停在老地方。
陸定洲靠在車門上,上那件黑皮顯得他肩寬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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