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後半月,哥哥依舊時常出來,只是停留的時辰短了許多。
從前他一出來便是一兩個時辰,守在江夏與孩子邊,不言不語,只是靜靜看著,便覺滿心安穩。
如今每日出來兩三次,每次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看看孩子是否踢了被子,瞧瞧江夏今日用了多膳食,細細問白嬤嬤夜裡孩兒醒了幾次、哭鬧與否。
問完這些,再站片刻,便默默將還給弟弟。
玄燁敏銳察覺到了這份變化,在意識深輕聲問:“哥哥,你今日出來的時辰,比昨日更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累了嗎?”
“不是。”哥哥沉默片刻,語氣平靜而釋然,“子漸漸好了,孩子也安穩,不必我時時守著了。”
玄燁沒有再追問,他知道哥哥說的是實話。
江夏的臉一日比一日紅潤,胃口也漸漸開了,前日還能在院子裡緩步走幾圈;承佑的黃疸盡數退去,皮變得白皙細,眉眼慢慢長開,依稀能看出與玄燁相似的廓,整日吃睡安穩,乖巧得很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,好到哥哥覺得,自己不必再時時佔據著,守在們母子旁了。
不是不想出來,是沒必要了,那段提心吊膽、日夜守護的日子,終究是過去了。
產後二十日,哥哥變隔一日才出來一次。
每次出來,他先去看承佑,孩子醒著的時候,他便立在搖籃邊,靜靜與他對視。
承佑尚且不識人,視線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廓,可那黑漆漆、亮晶晶的眼眸,像浸在清泉裡的黑葡萄,純粹又幹淨。
“承佑。”哥哥輕聲喚他的名字,語氣溫得能滴出水來。
承佑的眼珠微微轉,小腦袋輕輕偏著,似是在尋找聲音的來源。
“我是你阿瑪。”他又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兩世的期盼與珍重。
承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小張得圓圓的,出紅紅的牙床,沒有半顆牙齒,模樣憨傻又可,打完哈欠,便又閉著眼,沉沉睡去。
哥哥站在搖籃邊,久久看著那張小小的臉龐,思緒不覺飄回上一世。
那時他也曾滿心期盼,以為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,早早備好了小裳、小被,甚至親手畫了小弓,盼著孩子降生。
每日夜裡,都會對著江夏的肚子輕聲說話,說“阿瑪等你出來”,可到頭來,終究是一場空。
而這一世,他真的有了孩子,能親手著他的小手,能親口喚他的名字,能真切到他的呼吸與溫度,這一切,都不再是虛幻的夢。
“哥哥。”玄燁的聲音輕輕響起,帶著幾分心疼,“你哭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哥哥下意識反駁,聲音卻微微沙啞。
“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,便是在哭。”弟弟語氣篤定。
哥哥不再說話,只是緩緩出手,輕輕將承佑上的錦被往上拉了拉,蓋住他在外面的小肩膀,作輕得生怕驚擾了他的酣眠。
做完這些,便轉走出了暖閣,背影平靜,卻藏著幾分釋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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