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武西年六月初三,深夜。
臨安城北,一條偏僻的小巷深,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。
青磚灰瓦,矮牆斑駁,門前沒有一塊匾額,連門環都是暗沉的鐵,看起來與尋常百姓家別無二致,甚至比普通宅院還要簡陋幾分。但若有人敢貿然靠近,必會發現,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,實則是龍潭虎。
方圓百步之,明哨暗哨佈,牆角的影裡、巷口的老樹下、對面的屋頂上,都有黑人潛伏,氣息收斂,如同鬼魅一般,連一隻野貓、一隻麻雀,都休想悄無聲息地靠近宅院半步。
這裡,便是大宋靖安司的衙門,是天子趙恆的耳目,是天下報的彙總之,是所有佞、敵探聞風喪膽的地方。
宅院後堂,一盞孤燈搖曳,昏黃的芒照亮了不大的房間。李忠端坐於案前,一玄袍,面容冷峻,眼神銳利如鷹,正低著頭,快速翻看白日里積的各類文書。
他是靖安司提點,手握生殺大權,常年與報、暗殺、謀打道,上自帶一久經沙場、山海沉澱下來的冷冽氣息。每日送到他案頭的報,則數十封,多則上百封,涉及軍政要務、民間民、員向、敵國靜,無所不包,每一封都關乎大宋安危,容不得半點疏忽。
今夜,與往日不同。案頭的報堆積如山,卻有一封,孤零零地放在最上方,顯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沉重。
那是一個黑的信封, envelope 上打著三道鮮紅的火漆,每一道火漆上,都蓋著靖安司最高級別的押——“甲字第一等”。這押,整個靖安司,唯有李忠一人能啟用,也唯有他安在敵國最深、最秘的細作,才有資格使用。
這意味著,送信之人,是他布在金國心臟地帶的棋子,非到萬不得己、關乎大宋生死存亡之際,絕不輕易啟用。如今這封信送來,必然是金國發生了天大的事,是足以威脅到大宋、威脅到陛下、威脅到北伐大計的急事!
李忠放下手中的文書,神愈發凝重。他拿起桌上的小刀,指尖穩定,沒有毫抖,小心翼翼地挑開信封上的三道火漆,緩緩出裡面的信紙。
信紙泛黃,上面是麻麻的蠅頭小楷,字跡潦草,墨深淺不一,顯然是送信之人在極度匆忙、極度危險的況下,倉促寫就,連字跡都來不及工整書寫。
李忠展開信紙,目落在字跡上,一字一句,快速瀏覽。僅僅看了幾行,他的瞳孔驟然收,眼中閃過一震驚,隨即被濃濃的冷冽與殺意取代,握著信紙的手指,微微用力,紙張的邊緣,瞬間被出深深的褶皺,幾乎要被碎。
信紙上的容,如同驚雷一般,在他心中炸開。
“六月初一夜,汴梁。訶葉府中議,派出死士三批,分路潛宋境。目標:一、嶽山;二、辛棄疾;三、魯平及格院。另,訶葉本人或親自手,目標首指陛下。死士共計三十餘人,分批出發,偽裝商賈、僧道、流民。慎之!慎之!”
信紙的落款,沒有姓名,只有一個小小的“甲”字,旁邊還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暗碼——那是他與細作事先約定好的暗號,只有他能看懂,既能證明送信人的份,也能傳遞最急的警示。
李忠死死盯著信紙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周的氣息,瞬間變得冰冷刺骨,連房間裡的空氣,都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三十餘名死士!
目標首指嶽山、辛棄疾、魯平、格院……甚至還有陛下趙恆!
訶葉!
李忠在心中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,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。這個老賊,月之戰中被蘇墨仙子重創,閉關療養數月,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己重傷不治,沒想到,他不僅活了下來,傷勢初愈,便迫不及待地要報復,竟敢如此囂張,派人潛宋境,刺殺大宋的主帥、將軍、大匠,甚至敢覬覦陛下的命!
好一個訶葉,好一個薩滿教大祭司,你好大的膽子!
李忠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常年執掌靖安司,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,深知越是危急時刻,越是不能慌。如今,三十餘名死士,己經分批出發,偽裝各人等,潛宋境。這意味著,他們之中,或許己經有人進了臨安,進了徐州、亳州、登州,甚至己經潛伏在嶽帥、辛將軍、魯大人,乃至陛下的邊,伺機而,隨時可能出手!
時間迫,容不得半點拖延!稍有疏忽,便是萬劫不復,便是大宋的巨大損失,便是北伐大計的功虧一簣!
李忠猛地站起,大步走到牆邊,抬手拉了一藏在掛畫後面的細繩。這細繩,是靖安司的急傳訊訊號,一旦拉,便會有最銳的暗衛,在最短的時間趕來聽令。
果然,不過片刻功夫,一名黑人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,形拔,面容匿在黑暗之中,周氣息收斂,如同影子一般,連腳步聲都沒有發出。
“大人。”黑人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,語氣恭敬,沒有毫多餘的話語,等待著李忠的吩咐。
李忠轉過,神冷峻,語氣堅定,每一個字,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傳令下去,所有外勤暗探,即刻召回,不得有一人延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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