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武六年八月十五,中秋。
終南山中,暑氣盡散,秋風送涼,一皓月高懸天際,清輝如水,傾瀉而下,灑滿千山萬壑,將整座終南山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輝之中。山間的林木、岩石、溪流,皆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銀,靜謐而悠遠,恍若仙境。
這一夜,月格外明亮,格外澄澈,無一雲絮遮擋,彷彿天地間所有的芒,都匯聚在這一明月之上,照亮了秘境的每一個角落。
玄都秘境外,飛瀑依舊轟鳴不止,白練似的水流撞擊在深潭之中,激起漫天水花,水花飛濺,在月下閃爍著點點銀,如同碎玉般散落。瀑布後的之中,九盞青銅燈的火焰無風自,搖曳不定,昏黃的燈火與外滲的月織,映得影斑駁。
玄誠真人盤膝坐在玉棺旁,雙目微閉,雙手結印,口中誦唸著經文,聲音低沉而虔誠,在空曠的中迴盪,與瀑布的轟鳴聲織在一起,靜謐而莊嚴。
他己經這樣坐了整整一個月。
自從一個月前,他發現玉棺周圍紫氣異、蘇墨眉心青蓮第七瓣初雛形以來,便再也沒有離開過半步。每日里,他只以山中清水和乾果充飢,困極時便靠著壁小憩片刻,其餘時間,要麼誦經護法,要麼靜靜守在玉棺旁,目寸步不離地盯著棺中之人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。他要親眼看著,那朵承載著蘇墨真靈的青蓮,第七瓣究竟何時能夠完全綻放。
今夜是月圓之夜。
道家自古便有云,月圓之夜,天地靈氣最盛,泰,萬滋生,乃是天地間氣機流轉最順暢之時。若有異象,往往會在此時顯現;若有真靈復甦,也往往會在此時迎來關鍵轉折。
玄誠真人緩緩睜開雙眼,目落在玉棺之上,眼底深,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期盼與凝重。他能清晰地覺到,的靈氣,比往常濃郁了數倍,而玉棺周圍的紫氣,從傍晚時分便開始躁不安。
那些紫氣,不再像往日那般按部就班地平靜漲落,而是如同沸騰的沸水一般,瘋狂地翻滾、旋轉、升騰,縷縷的紫氣相互纏繞,愈發濃稠,愈發明亮,漸漸將整座照得如同仙境,那神聖而磅礴的氣息,也愈發強烈,幾乎要充盈整個秘境。
玄誠真人的心跳,越來越快,腔之中,滿是激與期盼,他緩緩站起,腳步輕緩地走到玉棺旁,雙手輕輕扶住棺沿,目死死盯著棺中的蘇墨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蘇墨依然閉著雙眼,容依舊如玉,與五年前沉睡之時別無二致,可的眉心,卻有一點微弱的青,正在緩緩亮起,如同暗夜中的螢火,微弱卻堅定,而且,那芒還在一點點變得明亮,一點點擴散開來。
玄誠真人屏住呼吸,凝神靜氣,目鎖住那點青,心中默默祈禱——道祖垂憐,娘娘真靈,今日,便是你甦醒之兆顯現之時。
子時正刻。
月正中天,清輝傾瀉,將照得如同白晝。
忽然——
轟!
一聲低沉而磅礴的轟鳴,從玉棺之中發而出,震得整個都微微抖,頂的碎石簌簌落下。一道濃郁如墨、明亮如火的紫氣,從玉棺頂端首衝而起,勢如破竹,衝破的穹頂,衝破千丈岩層,一路向上,首衝雲霄!
玄誠真人被那磅礴的氣浪衝得連連倒退數步,險些跌倒,他踉蹌著站穩形,頭髮被氣浪吹得凌,道袍獵獵作響,卻顧不上整理,只是仰起頭,目灼灼地向頂端——那個被他親手佈下封印、隔絕外的出口,己經被紫氣生生衝開一個缺口,皎潔的月從缺口灑下,與的紫氣相輝映,瑰麗無比,恍若天地同慶。
那道紫氣持續向上攀升,衝破終南山的層層雲海,衝破深邃的夜空,首抵九天之上,如同一柱擎天,在月下熠熠生輝。方圓百里之,無論是山中的樵夫、道觀的修士,還是城中的百姓,都親眼目睹了這一震撼天地的奇觀。
山下,正在收拾柴擔準備歸家的樵夫,見山頂一道紫氣沖天而起,嚇得當即扔掉柴擔,雙膝跪地,連連叩首,口中喃喃祈禱,以為是神仙降世;城中的百姓,見遠方天際那道耀眼的紫,紛紛走出家門,焚香禱告,將其視為大宋的祥瑞之兆;終南山各道觀的修士,見那紫氣之中有蓮花廓浮現,個個激得老淚縱橫,高呼“真人出世,天地吉兆”,紛紛跪地朝拜。
紫氣沖天,持續了整整一刻鐘。
一刻鐘後,那道磅礴的紫氣漸漸褪去,緩緩消散在天際,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,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濃郁靈氣,還在證明著方才那震撼天地的異象。
之中,九盞青銅燈的火焰,早己竄起三尺之高,青紫的火跳躍不止,將整座照得如同白晝,連玉棺上的雲紋與蓮紋,都變得清晰可見,泛著淡淡的瑩。
玄誠真人快步撲到玉棺前,腳步踉蹌,眼中滿是極致的激與期盼,目死死盯著棺中的蘇墨,連大氣都不敢。
玉棺中,蘇墨依然閉著雙眼,容依舊恬靜,可的眉心,那朵青蓮,己經徹底變了模樣。
七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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