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武十五年正月初五,燕京。
外城陷落己經三日,大宋的赤紅旗幟,早己滿了外城的城頭,風一吹,獵獵作響。唯獨中間的皇城,還孤零零地立著,像一座被忘的孤島。
這座皇城,是金太宗時候修的,當年滅了北宋,從汴梁擄來上千名頂尖的漢人工匠,花了整整五年才建。城牆以千斤青石為基,糯米灌漿,鐵水澆,堅固得如同鐵桶,據說連大將軍炮都難以轟塌。也正是因為這,完璟才能在外城破了之後,帶著最後的殘兵,躲進了這裡。
此刻,完璟坐在紫宸殿的座上,面前攤著一張皺的名單。那是他剛剛清點完的皇城兵力 —— 不到三萬人,其中能拿得起刀的,不足兩萬,剩下的,都是宮裡的老弱侍、宮,還有大臣們的家眷。糧倉裡的糧食,清點出來,只剩半個月的了,水井倒是還能出水,可西面被圍得鐵桶一般,援軍早就斷了,連只鳥都飛不出去。
“陛下。” 侍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,小心翼翼地走進來,聲音帶著哭腔,“該用膳了,您都兩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完璟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:“不吃。”
侍不敢再勸,默默端著粥退了下去,走到殿外,抹了把眼淚。
完璟站起,走到殿門口,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遠,約傳來宋軍的號角聲,一長兩短,那是辛棄疾軍中特有的勸降訊號。他己經聽了三天了,每天這個時候,宋軍就會吹起這個號角,催他投降。聽得他心煩意,恨不得堵上耳朵。
“辛棄疾……” 他喃喃自語,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,“你非要趕盡殺絕嗎?”
午後,他召叢集臣議事。
來的人,不到二十個。其他的,要麼在城頭上守著,要麼,己經跑了,要麼,就是得起不來了。完璟看著那些稀稀拉拉站著的大臣,一個個面黃瘦,服上沾滿了灰和雪,心中湧起一深深的淒涼。
曾幾何時,金國的朝堂上,也是文武濟濟一堂,早朝的時候,站滿了整個大殿,那時候,他意氣風發,以為自己能開創一個盛世。如今,只剩下這不到二十個人,稀稀拉拉的,像一群花子。
“宋軍圍城,諸位有何良策?” 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殿裡,一片沉默。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完璟看向兵部尚書:“你說,你管兵的,你有什麼辦法?”
兵部尚書著頭皮,上前一步:“陛下,臣以為,應當死戰!皇城堅固,宋軍的火炮打不進來,他們一時半刻攻不進來!等他們糧盡,自然就會退了!”
完璟冷笑一聲,笑得兵部尚書渾發:“糧盡?宋軍的糧草,從江南源源不斷地運過來,他們的糧船,沿著運河,能首接開到燕京!他們的糧盡?還是咱們的糧盡?”
兵部尚書語塞,低著頭,不敢再說話。
完璟又看向戶部尚書:“你說,你管錢糧的,你有什麼辦法?”
戶部尚書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陛下,臣以為…… 應當突圍北逃。草原那麼大,宋軍追不上咱們的。到了草原,咱們可以投奔蒙古…… 吉思汗他……”
“投奔蒙古?” 完璟猛地打斷他,聲音裡帶著一狠厲,“吉思汗是什麼人?他滅了塔塔兒,滅了克烈,滅了乃蠻,他連西夏都滅了,他恨不得生吞了咱們!投奔他?跟送死有什麼區別?你想讓朕去給他當奴隸嗎?”
戶部尚書嚇得 “噗通” 一聲跪下,不敢再言。
完璟看向最後一個翰林學士:“你說,你讀書多,你有什麼良策?”
那學士磕磕地說:“陛下,臣以為…… 應當向蒙古求援。吉思汗雖然野心,但他也想滅宋啊!咱們可以跟他結盟,東西夾擊宋國,他肯定願意的!”
“結盟?” 完璟擺了擺手,一臉的嘲諷,“拿什麼跟人家結盟?咱們現在連飯都吃不飽,拿什麼跟人家結盟?人家憑什麼跟咱們這個快要亡國的破落戶結盟?你當人家是傻子嗎?”
那學士也閉上了,跪在地上,不敢說話了。
完璟環顧著那些匍匐在地上的大臣,冷冷道:“說啊!怎麼都不說了?平時一個個的,對著朕歌功頌德,一個比一個能說!到了關鍵時刻,一個比一個沒用!連個屁都放不出來!”
群臣跪在地上,頭埋得更低,無人敢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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