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前他接水了上，但躺下時仍覺得渾粘膩不堪。
板房四風卻熱得詭異，他躺在那張晃晃悠悠的鐵床上不敢翻，覺得作稍微大一點就要把床搞塌，空氣沉熱得有如實質，雖然臨睡前榮葉舟幾乎噴了半瓶驅蚊噴霧，但夜裡楊淵還是被持續不斷的蚊子聲吵得難以眠。
他藉著門板進來的線打量榮葉舟。
小孩睡很快，睡相安穩，側躺，蜷著，一不。
房間沒掛鐘，不知道幾點了，楊淵也側躺在床上，慢慢地盤算以後。
他所在的楊城人口不算特別集，高考力相對而言小一些，榮葉舟高一輟學，能考得上高中，說明至腦袋不笨，如果跟他回楊城，初始階段完全可以在家裡複習，現在網際網路發達，很多網課不比學校裡講得差。
然後申請復讀，參加高考，即便績不好，最低也能有個大專上，不至於一直去給人家做苦力當然，要是能考上大學就最好了，二本、民辦三本，都比現如今這樣的生活好。
生活費……自己工資夠花，但多養一個孩子或許有些的，好在前些年他看穿榮飛的謊言，另存了一筆應急款，必要時也不是不能挪用。
只要自己再努努力，早點從講師混上有職稱。
其實楊淵業餘一直在做兼職，跟一家出版社合作，幫忙審校一些專業較強的文學類書籍，收不穩定，但每月平均下來也有幾千塊額外收。
總而言之，養一個高中生應該不問題。
他閉著眼想得神，忽然聽見一陣傳來，眯起眼睛一看，榮葉舟從地上坐起來，支起一條，沉沉地息著。
姿勢有點奇怪。
片刻後榮葉舟起去櫃子裡翻東西，走路很瘸，翻出一板不知道什麼藥，摳出一顆，就著桌上剩的半瓶礦泉水吞掉。
他好像完全忘記自己前一晚留宿了楊淵，也許是睡得迷糊，吃完藥又閉著眼睛踉蹌走回來，到床尾，抬爬上來睡了。
那張鐵床尺寸不常見，雙人睡有些擁，單人睡又稍顯寬敞，楊淵此前一直睡在靠牆裡側，因而榮葉舟沒到床上有人，他形單薄，蜷在床腳，像條小狗一樣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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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睜眼時是上午九點。
榮葉舟不在，房間裡開了燈，很昏暗，楊淵下床，看見桌上有早餐，還有點溫度，大概是剛買回不久，他沒吃，在屋子裡原地轉了兩圈，想去下廁所，方想起這裡本沒有獨立衛浴。
正猶豫時，門外響起腳步聲，榮葉舟推門進來。
“醒了。”
他語氣公事公辦，“吃點東西吧。”
說完又補充：“不好吃的話不用勉強，這邊只賣這種，待會兒你回去自己再買其他東西吃。”
楊淵有很多話想說，但先口而出的還是：“哪裡可以上廁所？”
“……你跟我來。”
榮葉舟轉推門，楊淵問他要不要鎖，榮葉舟沒回頭，只衝他擺擺手。
兩人又在狹窄小巷裡穿梭，這回楊淵是真記不住路了，只覺得一路走來像是在走迷宮，所有的路都長得一樣，最終榮葉舟帶著他在一扇門前停住腳步，推開門，裡面是個幾平方大的衛生間。
蹲便，一個泛黃的洗手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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