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父找，是在周管事走後的第三天傍晚。
不是在正廳，是在書房。
書房在沈府的西北角，一個安靜的獨院。院裡種著兩棵桂花樹，這個季節剛開過，空氣裡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甜香。
沈清辭到的時候，沈父正坐在書桌後面，面前擺著一盞快燃盡的油燈。燈昏暗，照著他半邊臉——另外半邊藏在影裡。
他的桌上攤著幾封信，還有一份皺的帖子。
沈清辭進門，行禮。
“父親。”
“坐吧。”沈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沈清辭坐下了。
兩人對坐了一會兒，誰都沒說話。書房裡只有油燈芯偶爾“噼啪”一聲，和窗外院子裡蟋蟀的聲。
沈父先開口了。
“清辭……這幾日，府上的事——你都知道了吧。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顧家來了人。”
“周管事，兒在場。”
沈父點了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沈清辭沒有預料到的事——他把桌上那幾封信推到了面前。
“你看看。”
沈清辭低頭看了看。三封信，封口都沒拆——但認出了信封上的字跡。一封來自顧家，用的是顧家商號專用的信紙。一封來自京城某位同僚，措辭客氣但暗含試探。還有一封——
“這封是林氏寫的？”沈清辭看著第三封信。
“不是林氏寫的。是林家那邊來的。”沈父的聲音有些疲憊，“林氏的孃家兄弟——就是你那個林舅舅——寫了封信來，說……想讓沈家把漕運的一份額讓給林家做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。
沈父把那幾封信收回來，嘆了口氣。
“顧家那邊，明面上是撤了聯姻的帖子，但周管事來了一趟之後，我這邊的人告訴我——顧家己經開始在跟其他船行接了。”
沈清辭微微抬眼。
“跟其他船行接？”
“嗯。城南的張記船行、東市的永安漕運——都在談。”沈父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“他們這是在給我施。如果我不同意繼續跟顧家合作，他們就換船行。”
“換船行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。”沈清辭平靜地說，“沈家的漕運線跑了二十年，航線、碼頭、各地貨棧——這些資源不是換個船行就能搬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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