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主宅在城東。
不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段，但最安靜。三進院落，灰牆烏瓦，門口連石獅子都沒有——不像世家，倒像個退了仕的老夫子宅子。
但整個城東的人都知道，這條巷子裡住著的人，比朝堂上一半的都難見。
顧懷遠就坐在書房裡。
他今年五十三歲，材清瘦，面容儒雅，鬢邊有幾白髮，但不多。穿一件石青常服，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——如果不細看，會以為只是尋常的褶皺。
他手裡的茶是碧螺春，第三泡，味道正到好。
案上放著一封剛到的信。
信是從靖王府那邊傳回來的——許老邊的人寫的。字跡潦草，顯然是匆忙間寫的，但容很清楚：
“靖王帶沈家大姑娘赴宴。宴上，許老認出其手腕有。沈面如常，並未迴避。靖王阻許老開口。宴後許老言：“靖王把帶來了。顧老爺要知道這件事。””
顧懷遠把信看了兩遍。
第一遍看事實，第二遍看字。
“靖王把帶到了那種場合……”他自言自語，聲音不疾不徐，像在品茶時隨口聊一句天氣。
然後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譏諷——是一種很純粹的、欣賞的笑。像棋手看見對手走出一步好棋時的那種。
“蕭玦居然把帶到了那種場合。”他把信摺好，放在案角，“他是太信任了——還是太在意了？”
沒人回答他。他也不需要人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，呷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“映雪來。”
顧映雪來的時候，腳步很輕。
穿一件月白窄袖衫，下系一條淡青子，頭髮只用一白玉簪挽著——簡淨，但每一都恰到好。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，而是讓人越看越舒服的耐看。
進門的時候先行了一禮，姿態端正，不卑不。
“叔父。”
顧懷遠看了一眼。
顧映雪是他旁支的侄——父親早逝，母親改嫁，從小寄養在顧家主宅。論份，是顧家的人；論地位，是“旁支寄居”。這種境養出來的人，要麼唯唯諾諾，要麼八面玲瓏。
顧映雪是後者。
而且比八面玲瓏還多一點——知道什麼時候該玲瓏，什麼時候該收著。
“坐。”
顧映雪在顧懷遠對面坐下。沒有先開口，等他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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