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活着就是向死亡而生》第二十一章 復健的刻度(1)

作者:赫赫有名之洋洋得意·1個月前

昆明,深秋,晨。

是一種吝嗇的灰白過出租屋那扇蒙塵的窗戶滲進來,勉強驅散室的黑暗。空氣裡有散不去的黴味,混合著昨夜殘留的藥膏和廉價消毒水的氣息。房間很小,客廳角落那個深綠的簡易平行槓,在昏暗線下像兩截冰冷的、等待行刑的絞架。

林昭己經“站”在了平行槓中間。

不,不是站,是被“綁”在那裡。腰部、膝蓋、腳踝,被幾結實的、邊緣有些磨損的尼龍綁帶,牢牢固定在那個搖起了六十度角的站立架上。整個人以一種近乎首立的、卻完全無法自主的姿勢,被錮在金屬架上,像一被臨時樹立起來、尚未完工的標本。

的殘肢傳來尖銳的脹痛和麻木,因為位的改變而沉沉下墜,堆積在末端,帶來一種彷彿要開的灼熱。左承擔了大部分重,也在微微抖。腰部被勒得生疼,呼吸因為姿勢的迫而有些困難。汗水,從被迫昂起的額頭、鬢角、脖頸,迅速滲出,匯聚,落,流進眼睛裡,帶來辛辣的刺痛。眨眨眼,視線有些模糊。

周毅就站在面前,不到一米遠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,雙手在口袋裡,臉上沒什麼表,只是微微抬著下頜,目平靜地、一寸一寸地,掃過被綁縛的,尤其是那條套在特製康復鞋裡、依舊綿扣的右腳。

他沒說話。但林昭知道,他在“讀秒”。

這不是治療。這是刑訊。是周毅用他那套沉默的、近乎殘酷的“軍事化”標準,為制定的、每日必須完的“刑期”。沒有鼓勵,沒有安,只有冰冷的時長和必須達到的“刻度”。

牆上的舊石英鐘,秒針一格一格地跳,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,像錘子敲在神經上。

一分鐘。兩分鐘。三分鐘……

脹痛從尖銳變得綿長,深骨髓。汗水流得更兇,溼的棉質背心,冰冷地粘在皮上。眩暈開始一陣陣襲來,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嚨發乾,想咽口唾沫,都覺得費力。

“抬頭。”周毅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刺破沉悶的空氣。

林昭幾乎是本能地,用力將沉重的頭顱往後仰了仰,讓視線勉強與他對上。看到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睛,裡面沒有關切,只有一種審視儀是否還在執行的冷靜。

“目,平視前方那扇窗。”他繼續說,語速平穩,沒有起伏,“腦子裡,數數。從一數到一百。不許停,不許錯。”

林昭的,沒發出聲音。依言,將渙散的目努力聚焦在窗戶上那塊髒汙的玻璃,開始在心裡默數:一、二、三……

數數是對抗這種極致痛苦和虛無的唯一方法。用數字的遞增,來丈量時間,來確認自己還“在”,還沒有被疼痛和窒息徹底吞噬。

西十七、西十八、西十九……右殘端的脹痛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,像有無數針在同時攢刺。的小控制地痙攣了一下,帶被固定的右腳腳掌,在康復鞋裡極其輕微地彈

周毅的目,瞬間鎖定了那隻腳。他向前走了半步,蹲下

林昭的呼吸一滯。數數斷了。

周毅出手,沒有,只是用食指,極輕地,點了一下右腳腳踝外側某個位置。他的指尖很涼。

“這裡,”他抬起頭,目重新對上的眼睛,“剛才,了零點五毫米。”

他的語氣,像在陳述一個實驗資料。確,冰冷,不帶任何彩。

零點五毫米。

林昭怔住了。隨即,一極其複雜的緒猛地衝上嚨——是荒謬,是憤怒,是悲哀,還有一自己都無法理解的、卑微弱的……欣

拼盡全力,忍著非人的痛苦,像個件一樣被綁在這裡,就為了這“零點五毫米”?而這零點五毫米,還被如此準地“測量”和“彙報”出來?

“繼續數。”周毅站起,重新退回到原來的位置,彷彿剛才只是完了一次例行檢查。

林昭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裡滿是灰塵和汗水鹹溼的味道。然後,重新睜開眼,目死死釘在窗戶上。

五十、五十一、五十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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