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著螢幕上那件T恤的廓，很有耐心用數位筆一筆一筆地描，線條收乾淨了，下襬第一朵花的座標往前挪了半釐米，肩部那截將散未散的弧線又延長了一點點。
想起邵雲淼說的“開花手勢是有頓點的，不是散開的，是綻開的。”
要讓這件T恤上的花，也有那個“頓點”，不是慢慢長出來的，是一下一下綻開的，像心跳，像鼓點，像你走在路上忽然聞到一陣花香，你停下來，但花沒有等你。
靠在椅背上，盯著螢幕上的那件白T恤，手指在鼠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儲存，好了，先到這裡。
拿起手機，劃到通訊錄，撥出了媽媽的號碼，一半是真想聽聽媽媽的聲音，另一半，是想借著問候的機會，不聲地打探一下，那兩個人週一會不會出現在公司裡。
木木撥通華青電話的時候，那邊背景音很熱鬧，有人在喊“這邊這邊”，還有嘩啦啦的水聲。
“媽，你在哪？”
“無錫兩日遊。”華青的聲音聽起來比在公司時鬆弛了不，帶著輕快，“面料會週五就結束了，週末是自由活，我報了個兩日遊，現在在黿頭渚，剛看完太湖，導遊說下一站去三國城。”
木木聽著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，能想象媽媽戴著遮帽、舉著手機拍照的樣子。
“媽，我今天畫了一張新設計圖，是一件T恤，許杉杉誇我畫的好看，還問我能不能做出來，等下發給你看，你幫我點評一下。”
華青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我的靈來自上週學的那支舞，《Flower》。”木木的聲音裡帶著一小小的得意。
“教舞的老師說，花不是使勁開的，是松著松著就開了，就像跳舞一樣，如果太繃，每個作都在告訴別人“我在用力”，反而了那份從容。”
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分自己的心路歷程：“我想了想，工作上那些糟心事，不用張牙舞爪地去，也不用因為過委屈就手腳，應該把注意力放回自己上，專注自己的長節奏。
就像練舞時記住了節拍，手上的作品也站得住腳了，那種“不著急開，但開了你就攔不住”的鬆弛和力量，自然就有了，所以我把這種覺畫進了那件T恤裡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，華青聽了木木的話，沒有急著接那個關於“花開”的慨，而是問了一句：“這周是不是又有什麼煩心事了？”
木木握著手機，把Vivian讓買咖啡、端茶倒水、不付錢也不道謝的事簡單說了，華青聽完沒評價，語氣淡了下來：“面料會上，我看到你們公司的老闆和他那個助理了。”
華青那邊頓了一下，大概是在找安靜的地方，幾秒後，背景音遠了，的聲音清晰起來。
木木知道媽媽不會主八卦，但上次P圖事件之後，華青對這兩個人上了心。
“我觀察了一下，”華青語氣不鹹不淡，“許鑫這個人，關注點一首在行業上，這兩天開會，他跟好幾個面料商聊得很深，從克重聊到紗支數，從染工藝聊到環保標準，問的都是專業問題，不是那種走馬觀花、遞張名片就完事的老闆。”
“至於你說的那個Vivian。”木木聽到媽媽語氣裡有一不以為然，“全程跟在許鑫後半步，看著確實是個盡職的助理，但的目不在行業上，而是在許鑫上。”
木木把韓小敏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斟酌了一下措辭：“媽，我同事跟我說，覺得Vivian想攀許鑫這高枝，我們公司人傳這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“攀高枝？”華青彷彿聽到了一件好笑的事，“一個人如果能把自己的事業做起來，就是自己的高枝，不需要攀別人。
你看媽媽，我要是當年想著攀你爸那高枝，現在就安安穩穩在家當軍屬了。但我自己做面料，自己跑客戶，自己把公司從一張桌子做現在這樣，我跟你爸站在一起的時候，我是另一棵樹，而不是纏在他上的藤。”
木木沒有說話，華青大概覺得語氣有點重了，緩了緩：“你不要去管那個助理怎麼想的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，選擇什麼樣的路，是的事。
但媽媽想告訴你，靠攀附別人得到的東西，總有一天會因為別人不讓你攀而失去，靠自己長出來的東西，誰也拿不走。”
電話那頭有人在喊“華總，車要開了”，華青應了一聲，最後補了一句，“你畫的那件T恤，圖紙發我看看，320克的料子我手頭有幾匹，你要想做樣，就出圖，我出料，找版師打樣，版型你盯，面料我把關，做了，穿上給媽看看，做不，咱重來，媽在呢。”然後掛了。
木木握著手機，站在書桌前，覺得鼻尖有點泛酸，想說點什麼，但那邊早就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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